李思思的反应没有让二人失望。
    她甚至没有多看周美琪。
    导演没有开口,她便清楚自己不需要解释。
    等了片刻,周美琪的父亲实在有些承受不住这种尷尬。
    他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丝笑容。
    “几位老师,你们可能误会了。”
    韩舟愣了一下,“误会什么?”
    周父有些尷尬地说道:“美琪演的是剧中那位癌症老人的孙女,她不是江医生的女儿。”
    周围瞬间安静。
    韩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烁刚伸出去准备摸周美琪脑袋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许晚和苏眠对视一眼。
    四个人又同时转过头。
    这一次,他们终於將目光落到了李思思身上。
    眼前的小女孩长相普通,皮肤算不上白皙,灰白色羽绒服也很旧。
    她的头髮只是简单地扎在脑后。
    放在人群里,很难让人第一眼注意到。
    韩舟张了张嘴,“那......我的女儿是?”
    “她叫李思思。”林川这才开口,“饰演江辰的女儿。”
    四个人的表情顿时更加尷尬。
    刚才围著周美琪夸了半天,现在真正的小主演就站在旁边看著。
    韩舟乾笑两声,“思思是吧?你好,我是演你爸爸的韩舟。”
    “韩舟老师好。”李思思礼貌地点头。
    语气没有不满,也没有刻意表现亲近。
    韩舟本来还想多说两句,听见这声沉稳的“韩舟老师”,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钟慧从头到尾没有参与刚才的误会。
    她一直在观察李思思。
    此刻,她眼中反而多了一丝兴趣。
    这个孩子的外形確实不出眾。
    身上那股安静的气质却很特別。
    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被所有人忽略,还亲眼看著別人被当成自己的角色夸奖,脸上竟然没有多少波动。
    她身上肯定有故事。
    “行了。”林川没有让这段尷尬继续,“今天是开机第一天,所有人准备一下。”
    “服装组给主演检查造型,摄影组最后確认机位。”
    “半个小时后开拍。”
    马涛立刻招呼工作人员行动起来。
    人群迅速散开。
    林川低头看向李思思。
    “你前七天没有正式戏份,先跟在我旁边看,剧本全部背熟。”
    “观察韩舟、许晚、苏眠他们是怎么进入状態的。”
    “有不明白的地方,隨时问我。”
    “我明白。”李思思认真地点头,“我会好好学。”
    “嗯。”林川没有再多说。
    李思思的悟性不差。
    真正欠缺的是表演技巧和镜头经验。
    一上来便让她面对镜头,很容易形成错误的表演习惯。
    先看七天。
    了解机位、走位、情绪调动和台词节奏。
    等她有了基础认知,再正式上场,反而能节省更多时间。
    ......
    拍摄很快开始。
    前七天的內容相对简单。
    主要围绕江辰离开盛康医药集团,带著患病女儿回到青石村,重新开起卫生院展开。
    这几天里,群演真正住进了村庄。
    有人天不亮便跟著村民下地。
    有人每天在河边洗衣服。
    有人扮演小卖部的顾客,整天坐在门口打牌聊天。
    镜头有时明著拍。
    有时藏在远处。
    许多群演甚至不知道自己哪一个动作会被剪进正片。
    村里的普通村民也逐渐习惯了剧组的存在。
    他们知道卫生院里有人拍东西。
    具体拍什么,没人弄得明白。
    摄像机被藏在药柜后、窗户外和墙角的旧电视机里。
    几名摄影师也换上普通村民的衣服,混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远远看去,卫生院每天都有人排队,有医生坐诊,还有穿著病號服的人进出。
    一些上了年纪的村民真以为村里的卫生院重新开门了。
    前几天没有发生意外。
    时间来到拍摄第五天。
    卫生院一楼大厅內。
    韩舟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坐在一张旧木桌后。
    他的对面站著一名四十多岁的群演。
    这段戏讲的是,村民赵大勇曾经和江辰有过衝突。
    江辰刚回村时,赵大勇带头质疑他的医术,还砸坏过卫生院的招牌。
    如今赵大勇的母亲病重。
    县城医院的治疗费用太高。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回来求江辰。
    这个人物的情绪很复杂。
    既有负罪感,也有面对昔日仇人的屈辱。
    他担心江辰拒绝,又拉不下脸彻底认错。
    表情必须压抑,语气里还要藏著倔强。
    这名群演已经连续演了十几遍。
    “江医生,以前的事,是我赵大勇做得不对。”
    “可我娘是无辜的,求你救救她。”
    “咔!”林川再次喊停。
    群演低下头,额头上全是汗,“林导,对不起,我再来一遍。”
    “你的台词没有问题。”林川走到他面前,“表情太直接了,你现在一上来就已经彻底服软。”
    “赵大勇心里有愧,嘴上还撑著。”
    “他跪不下去,也不愿意让江辰看轻。”
    “直到江辰提起以前的事,他才真正崩掉。”
    林川亲自示范了一遍,他进门时先低著头。
    站到韩舟面前,又强迫自己抬起下巴。
    说到母亲时,声音才出现细微颤抖。
    脸上有愧疚,身体仍旧绷著。
    这种矛盾感,正是角色的核心。
    群演看完后连连点头。
    可重新开拍,他依旧差了一层。
    他已经很努力。
    演技也达到了普通短剧配角的合格线。
    林川想要的感觉,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上限。
    又拍了几遍,马涛终於忍不住走了过来。
    “林导,我觉得上一条已经能用了,情绪和台词都没有明显问题。”
    “我知道你想要更真实的感觉,但咱们选角只用了三天。”
    “你真给我几个月,我肯定能把所有配角都筛到您满意。”
    “现在这位演员已经发挥到极限了。”
    林川沉默了几秒,也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以前拍普通短剧,这种表演完全可以通过。
    这次,他已经给自己定下了標准。
    每一处细节都按照电影质感来拍。
    关键支线人物如果隨便糊弄,前面几天的沉浸式铺垫便失去了意义。
    林川看向满头大汗的群演。
    “再来最后一遍,还是不行的话,这条就过。”
    “好。”群演深吸一口气。
    所有部门重新就位。
    场记打板。
    “《我不是医神》,第十二场,第四镜,第十七次。”
    “开始!”
    群演缓缓走到韩舟面前。
    “江医生......”
    “求你救救我娘吧。”
    戏刚演到一半。
    卫生院的大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砰!
    一个身材魁梧、剃著寸头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
    他穿著沾满泥土的深色棉袄,脸上全是汗,呼吸急促。
    进门后,他左右看了一眼。
    大厅里坐著几个穿病號服的人。
    韩舟穿著白大褂,面前放著听诊器和药箱。
    角落里的摄影机被木柜和布帘遮住。
    男人压根没有意识到这里正在拍戏。
    他径直衝到韩舟面前。
    “江医生!救命啊!求求你救救我娘!”
    突然闯进来的人,让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涛第一时间回过神。
    他刚准备招呼场务把人拦住,手腕便被林川按了下来。
    “別动。”林川压低声音,“摄像机继续拍。”
    马涛一愣,隨即看向监视器。
    那名大汉脸上的焦急、慌乱和恐惧太真实了。
    根本看不到任何表演痕跡。
    韩舟同样蒙了,眼前这人是谁啊?临时加进来的演员?林导没有提前告诉自己啊。
    他身旁那名群演也傻眼了。
    自己这段戏还没演完,怎么突然又闯进来一个人?
    难道林导觉得他始终演不到位,临时换了演员?
    可换人至少得先喊咔吧?
    两人都没有转头看林川。
    没有听到咔,演员便不能主动中断。
    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韩舟只能硬著头皮接戏。
    他迅速调整状態,从刚才面对赵大勇时的冷淡,切换成医生接诊时的沉稳。
    “先別急,你娘怎么了?”
    “被蛇咬了!”寸头大汉喘著粗气,“她今天下午上山挖冬笋,在山沟边被一条蛇咬了小腿。”
    “刚开始还能走路。”
    “现在腿肿得厉害,嘴唇也发麻,整个人一直冒冷汗。”
    “我们本来准备送县医院。”
    “可从村里开车过去要两个多小时。”
    “村里人说卫生院开门了,还说这里有个很厉害的医生。”
    “江医生,你救救我娘。”
    韩舟听完,心里同样紧张。
    他只是演员。
    真让他治病,他肯定没有这个能力。
    可林川依旧没有喊停。
    韩舟只能继续往下演。
    好在这几天为了塑造江辰,他確实补了不少医学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