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院二楼的临时实验室內。
    纳米再生舱已经布置完毕。
    这台道具长约三米。
    主体是一个透明圆柱形舱体。
    舱体两侧连接著银白色支架。
    旁边是一台高一米五、宽两米左右的操作台。
    操作台上覆盖著黑色玻璃面板,看起来像一台大型医疗控制终端。
    这个道具上个月便出现在镜头里。
    前期一直作为背景存在。
    所有人都把它当成精细医疗舱模型。
    直到今天,它才需要正式启动。
    李思思换好病號服,躺在旁边的小床上等待。
    化妆师给她补了妆,让她看上去更加虚弱。
    实际上,她本身的脸色已经足够苍白。
    韩舟站在操作台旁,深吸一口气。
    他已经將剧本里的操作说明背得滚瓜烂熟。
    哪一步打开舱体。
    哪一步確认生命体徵。
    哪一步启动纳米治疗程序。
    每一个动作,他都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
    林川坐在监视器后,“各部门准备,第一段,父女对话,开始!”
    镜头缓缓推进。
    江辰站在纳米再生舱旁边,手指轻轻抚过舱体边缘。
    这台设备是他用三个月时间,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重新造出来的。
    也是他重生后所有希望的寄託。
    江小禾坐在床边,抬头看著父亲。
    “爸爸,它真的能治好我吗?”
    韩舟饰演的江辰转过身,眼底有疲惫,更多的是压抑到极致的坚定。
    “能,爸爸答应过你,我会把你治好。”
    李思思轻声问:“会疼吗?”
    江辰蹲到她面前,“可能会有一点不舒服,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等你醒来,身体就会慢慢变好。”
    “那你呢?”李思思看著他。
    “我会在外面等你。”韩舟停顿了半秒,“如果有一天爸爸暂时不在你身边,你也不要害怕。”
    “暂时分开,代表我们要去做更重要的事。”
    “你要记住,爸爸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也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
    李思思眼眶慢慢红了。
    她没有哭出来,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抓住韩舟的衣袖。
    “爸爸,如果有人把你的东西抢走了,你会回来吗?”
    江辰笑了一下,笑容里藏著很多东西。
    像是在安慰女儿。
    也像是早已看见后面將要发生的一切。
    “会,有些东西,別人拿走了,也不一定属於他们。”
    “有些路,看上去是在输。”
    “只要走到最后,才知道谁真正贏了。”
    “你要相信爸爸。”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忘记今天。”
    “今天以后,你会好好活著。”
    “等爸爸回来。”
    李思思看著他很久,缓缓点头,“我等你爸爸,你也要回来。”
    这一段结束。
    林川没有立刻喊咔。
    镜头继续停在父女二人相握的手上。
    几秒后。
    “咔。”林川站起身,“过。”
    马涛在旁边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条真好。”
    “父女情、后面官司的伏笔、江辰的计划,全藏进去了。”
    “我导过这么多短剧,这场戏的质感绝对排第一。”
    苏冰站在不远处,看著摄影机里的回放,也有些失神。
    她之前只是来记录真相。
    可真正看到这一段戏时,她忽然明白,林川为什么坚持不换掉李思思。
    这个孩子让江小禾活了。
    韩舟也坐在旁边缓了好一会。
    刚才那段对话,情绪压得太深。
    每一句都要有父亲的温柔,又要有重生者的篤定和隱忍。
    演完后,他后背都出了一层汗。
    李思思短暂休息十分钟。
    接下来,拍第二段。
    正式进入纳米再生舱。
    这段表面上更简单。
    她只需要躺进去。
    主要镜头都在韩舟和操作台上。
    工作人员將李思思扶进舱体。
    透明舱盖缓缓合上。
    四根细长的透明导管,分別贴在她的手臂和小腿上。
    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道具管线。
    用来模擬纳米机器人进入身体的过程。
    林川看了一眼监视器。
    “第二段,开始。”
    韩舟走到操作台前。
    按照剧本要求,先按下右侧电源键。
    “滴。”
    原本漆黑的操作面板突然亮了起来。
    淡蓝色光芒从面板中央扩散。
    韩舟眼神微微一变。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启动这台道具。
    原本他以为,面板亮起后会出现提前录好的动画。
    可眼前出现的界面,比他想像中精细太多。
    没有密密麻麻的乱码。
    也没有故弄玄虚的复杂图案。
    屏幕中央浮现出六个清晰的功能模块。
    【全身扫描】
    【细胞修復】
    【免疫重建】
    【神经再生】
    【器官养护】
    【遗传序列校正】
    六个模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请先完成患者基础扫描。】
    韩舟心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道具还挺智能。
    但镜头还在拍。
    他没有停顿,直接按照提示点击【全身扫描】。
    舱体內部亮起一圈柔和的蓝光。
    光环从李思思头部缓缓扫到脚部。
    屏幕上迅速生成一具半透明人体模型。
    几处区域被標记成橙色和红色。
    【发现多处异常细胞表达。】
    【发现遗传序列缺陷。】
    【发现造血功能异常波动。】
    【建议启动复合治疗方案。】
    韩舟按照剧本,继续操作。
    他点击確认。
    下一秒,界面弹出新的提示。
    【纳米医疗单元待激活。】
    【请操作者根据系统引导,完成人工確认。】
    韩舟心里咯噔一下,人工確认?
    剧本里没有这一段。
    剧本只写纳米机器人开始工作,通过特效表现治疗过程。
    可现在,机器竟然要求他亲自操作。
    韩舟想下意识想看林川,但演员本能让他忍住了。
    没有咔,就得继续演。
    屏幕继续弹出引导。
    红色区域代表需要清除的异常细胞。
    蓝色区域代表需要修復的组织。
    绿色区域代表可保留的正常细胞。
    系统已经標註出最佳治疗路径。
    韩舟只需要按照提示,一项项点击確认。
    整个过程像是在操作一台极其高级的医疗模擬软体。
    难度並不高,但足够真实。
    韩舟很快稳住心神。
    既然道具给了反应,那就接住。
    他低声念著台词:“纳米单元激活,优先保护心肺功能,稳定造血系统,遗传序列校正开始。”
    他每说一句,便在屏幕上完成一次確认。
    舱体內,四根导管泛起淡淡的银光。
    李思思微微皱了一下眉。
    韩舟立刻停下动作,走到舱体旁边。
    “別怕,爸爸在。”
    他將手掌贴在透明舱盖上。
    镜头捕捉到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有紧张,有心疼,也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
    隨后,他重新回到操作台前,继续按照系统引导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