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这种事,向来无解。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纪淮洲说著认怂的话,可眼里半分妥协都没有。
    梵音太了解纪淮洲。
    別说他本来就是她生命中先出现的那个人。
    即便他是后者,他也会后来者居上,又爭又抢。
    隨著纪淮洲话落,空气中安静了一瞬。
    过了一会儿,纪淮洲又说,“简阿姨今天找到了小院。”
    听到纪淮洲的话,梵音心里一紧,太著急,语气里不由得夹带了几分小心谨慎,“她跟你说什么了?”
    纪淮洲抬手取下嘴角的烟,长臂一伸,拿过菸灰缸弹菸灰,“梵音,你有什么事瞒著我?”
    梵音沉默。
    纪淮洲低头,重新叼上香菸,又说,“六年前,简姨也找过我。”
    梵音,“什么?”
    这件事她完全不知情。
    她一直以为简如眉只找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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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淮洲抬眼看手机屏幕里的梵音,“她找到我打工的工地,当著一眾工友的面,把我贬低得一无是处……”
    纪淮洲至今都能记得那天的场景。
    天已经漆黑。
    但交工在即,工长就让他们夜里偷偷干。
    简如眉坐著一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车出现在工地,把所有工人都嚇了一跳。
    以为是哪里领导暗访。
    后来纪淮洲才知道,那辆车是一辆宝马7系。
    就在所有人都心惊胆战时,简如眉推门下车,一如今日那股子嫌弃劲儿,不同於今天的是,她那天手里拿了一张照片。
    纪淮洲的照片。
    她让司机拿著那张照片一一对照过去,最后司机停留在纪淮洲跟前。
    简如眉扫他一眼,微微拧眉,眼神里是很明显的瞧不上,“纪淮洲是吧?我们聊聊。”
    大约是纪淮洲打小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也没见识过什么大场面。
    所以那天的他,对比高高在上的简如眉,多少有些无处遁形。
    他扛著工友们好奇的目光,还有简如眉嫌弃的目光,硬著头皮上前。
    简如眉落眼在他那身破工服上,出声说,“我叫简如眉,是梵音的妈妈。”
    纪淮洲闻言,瞳孔猛地一震。
    简如眉又说,“这些年为了养她,辛苦你了。”
    纪淮洲薄唇因为整日喝不到水乾裂,一说话,就有血沁出,“不辛苦。”
    简如眉直视他,半点感激之情都没有,眼神冷冰冰,“你们那点事,我也知道。”
    纪淮洲攥紧身侧的手,一张脸涨得通红,“阿姨……”
    简如眉冷漠打断他,“梵音年龄还小不懂事,这些荒唐事,你別放心上。”
    纪淮洲余下的话哽住。
    见他不再作声,简如眉上前一步,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而是用正常声调,故意让所有在场的人听到,“纪淮洲,梵音是你妹妹,你仗著她父亲去世,母亲不在身边,骗她跟你谈恋爱,我觉得这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
    那一刻,纪淮洲脸上火辣辣的烫。
    在场的工友没人不知道纪淮洲有一个品学兼优的妹妹叫梵音。
    也没人不知道,他累死累活,就是为了供那个妹妹读书。
    现在简如眉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当著所有人的面,说他跟自己妹妹谈恋爱。
    简如眉打纪淮洲脸的话不止如此,她还说,“拋开你们的身份不谈,我也不会同意梵音跟你在一起,你一没社会地位,二没深厚的家庭背景,梵音跟你在一起,我看不到你们的未来。”
    纪淮洲不是傻子,他知道简如眉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他放手。
    为了让两人分开。
    纪淮洲再次开口,嗓子眼呛了口腥甜,也不顾在场其他工友的目光,“阿姨,我以后会努力赚钱,我会对音音好,我会……”
    简如眉没听完他那些保证,而是轻蔑一笑说,“小纪,人得有自知之明。”
    纪淮洲,“……”
    那日简如眉临走前给纪淮洲留了一句话,她说,“音音有更好的发展,如果她跟你提分手,我希望你不要死缠烂打,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位置,你的位置在未央工地,音音的位置在京都……”
    简如眉走后,工地上的工友唏嘘一片。
    有几个跟纪淮洲不对付的工友落井下石。
    说他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大部分工人同情他,有年长些的过来拍他肩膀,“淮州,人得识趣些,一看刚刚那个女人身份就不一般,你……”
    对方欲言又止。
    但纪淮洲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想说,让他有自知之明,別自不量力。
    从那天起,纪淮洲越发卖力干活。
    年轻就是蠢。
    他以为,只要他卖力干活,赚足够的钱,梵音就能留下。
    可不久,梵音就跟他提了分手。
    还甩了他一张五十万的银行卡。
    回忆到这儿戛然而止,纪淮洲叼著的烟也燃尽了,他取下菸蒂,用手捏著,摁灭在菸灰缸里,低笑一声,继续说,“不过我现在挺能理解简姨,如果换成是我,我女儿要跟这么一个一无所有的混小子过一生,我也会阻拦,也会不愿意……”
    关於这点,纪淮洲其实对简如眉没有恨。
    有的只是那个年龄下当头一棒的痛击,还有穷困潦倒的自卑。
    深夜本就安静,纪淮洲和梵音两头还没什么人。
    梵音清浅呼吸,“我不知道。”
    纪淮洲笑笑,“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现在跟你说,也不是为了兴师问罪,我只是想知道,梵音,你到底瞒了我哪些事?”
    梵音抿唇,“……”
    纪淮洲稜角分明的脸靠近屏幕,“你离开时瞒了我什么?这次重逢,你又瞒了我什么?”
    梵音哑口无言。
    见梵音不说话,纪淮洲那张痞帅的脸往后退了退,狭长眸子含笑,“那我换个问题,梵音,这些年,你有想过我吗?”
    梵音闻言,呼吸一紧。
    良久,她提唇说,“想过,我有想过。”
    而且是很想。
    想到不敢去想。
    不敢碰触那段回忆。
    想到自我麻痹,自我欺骗,想到自己撒谎对自己说他其实不过只是人生某个阶段的插曲。
    如今被这样赤裸裸地逼问出,剖析开,所有思念顷刻间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