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皎声线始终淡淡的,但徐朗却像是被人狠狠打了几耳光,脸火辣辣的疼。
    但他还是不服气,朝顾皎看去,“顾小姐,我知道你想要为过去的事情报復我,但如果不是裴先生三年前出手,那些高利贷的人,是不会放过你的,就冲这点,你也不该这么冷漠吧?”
    “呵呵。”
    顾皎轻轻笑了,目光看向徐朗时,透著冷冽。
    “冷漠?你知道什么是冷漠吗?你没有经歷过等在公司门外,看著他出来,捧著燉好的汤,只想让他喝一碗,被拦住时的感受。
    你没有经歷过一个人发著高烧,坐在输液室,连电话都不敢给他打的时候。
    你更没有体会过,独自一个人,躺在流產的手术台上,却还要被护士抽走唯一证明我的孩子存在过的b照单时的绝望。
    你什么都没有经歷过,你凭什么说我冷漠?徐助理,即便现在你的老板躺在急救室,我都不会去看他,因为我体会过什么叫做真正的冷漠。”
    顾皎扔下这句话,推开暗室的门走了进去,隨后將门反锁上,不再理会站在外面的徐朗。
    徐朗站在外面,全身像是被冰水浇透了,顾皎的这些话,他根本没办法转告给裴先生。
    因为这中间,有他多少故意阻拦的成分,只有他自己知道。
    毕竟裴老夫人那边的交代,他也没办法不执行,他进入裴氏,成为裴羡的私人助理,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父亲是徐家的司机。
    他毕业之后,父亲求了老夫人,老夫人將他安排在裴羡身边当助理,他一直感恩戴德。
    所以裴老夫人让他给顾皎使点绊子,他也觉得无关痛痒,毕竟一个家破人亡的孤女,是永远不可能进裴家的门的。
    他这样做,既能替老夫人分忧,又能杜绝了顾皎不该有的那些妄想,一举两得。
    原本的一切,他都没觉得有什么,但今天顾皎这些话,令他后怕,害怕裴先生有一天查出来他在背后搞的那些事情,那他一定会被赶出裴氏的。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而且马上他还要结婚,这个时候,他不能丟掉这份工作。
    想到这里,他目光幽冷地看向那扇关著的暗室,隨后转身离开。
    上车之后,朝著裴家老宅的方向,迅速驶去。
    ……
    顾皎坐在暗室里面,短短时间,心情已经恢復了平静。
    徐朗的那些话,已经伤不到她了,至於他所说的那些忘恩负义,她更不会放在心上。
    她投入真心,换来的是失去两个孩子的代价,这一场教训对她来说,足够深刻了。
    以后无论谁再说她忘恩负义,她都会像今天这样反击回去。
    裴羡当年是救了她,但同时这三年,也一次又一次將她推进了深渊,她不欠他的,也不想再跟他牵扯。
    呼出一口薄气,顾皎將朝珠从保险柜里拿出来,包括上次拍下来的那三颗。
    在將所有配件找齐全之后,她设计了几套修复方案,给魏晟发了过去,让他选择一套,之后她便会按照方案进行修復工作了。
    发送完设计方案后,顾皎的手机响起,看了眼號码,是个陌生的电话,於是她將电话接听。
    “顾小组,你好。”
    对方清朗的声线,透过手机,顾皎眼中划过疑惑,“你好,请问你是……?”
    “我是裴煜衍先生介绍来的,我叫白燁,听说你有一桩名誉权的官司需要找代理律师。”
    听到对方这样说,顾皎神情顿了顿,她没想到裴煜衍真的为她找了律师。
    可是她现在已经让沈知予帮她介绍別的律师了,毕竟要告的是徐梦,如果真的用了裴煜衍介绍的律师,被裴家知道,还是很尷尬的。
    想到这里,她马上开口,“不好意思,白律师,我暂时还在考虑要不要打这个官司。”
    “没关係,我打这个电话也只是和顾小姐联繫一下,如果你有需要,隨时可以找我,这是我的私人电话。”
    “好的,谢谢。”
    掛上电话后,她看见手机联繫人上出现了一个好友申请,打开来,是对方的申请信息。
    “我是裴煜衍。”
    看著这条好友申请,顾皎有些迷惑,她跟裴羡在一起三年,见过裴煜衍不少次,他从来没有提出过要添加她为好友。
    大概是为了这次的官司吧。
    出於礼貌,顾皎还是点了通过,很快,裴煜衍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白燁找过你了?”
    “是的,谢谢裴先生,不过我朋友已经给我介绍了別的律师,所以就不麻烦了。”顾皎实话实说,看见裴煜衍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但过了很久,才收到他发来的三个字。
    “知道了。”
    之后就没再发任何的消息过来,顾皎也没再回復,虽然她没將裴煜衍跟裴家那些人相提並论,但到底是裴羡的小叔,她还是不想过多接触的。
    等她做好工作室的事情后,已经是傍晚了,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在走出工作室大门的时候,迎面就看见了站在街对面的男人。
    裴羡站在马路对面,五官无可挑剔,稜角分明的脸上,因为这段时间生病,而更加立体深邃。
    此时他穿著黑色的衬衫,外套隨意地散开,长睫遮住了他眼眸里的暗色,就那样望著同样站在对面的顾皎。
    今天她穿著一身轻纱质地的鹅黄色长裙,裙摆垂至脚踝,舒適合脚的平底鞋,长发只用鱼尾夹简单的挽起,与她平时的装扮区別很大。
    甚至她的脸上,都没有化妆,透著一种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几岁的清纯。
    恍惚间,裴羡仿佛看见了三年前的顾皎,也是这般单纯优雅,即便身陷囹圄,却还是有种令人无法践踏的高贵。
    他一步步朝著对面走过去,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就像是放了电影慢速。
    顾皎望著裴羡朝她走来,刚才一瞬间的紧绷,隨著他脚步的临近,反而放鬆了下来。
    她静静地望著他,直到对方在她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形,在夕阳余暉下,將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裴羡低眸睨著女人白皙瓷净的小脸,目光微微沉下,她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已经平静如没有波澜的水面,这种眼神令他感觉到不舒服和陌生。
    顾皎脊背直了直,抬起眼帘对上他的视线,“裴先生是要修復首饰吗?今天不行了,我下班了。”
    她淡淡的声线,让裴羡的目光更加幽深,他的眼帘微微垂了垂,隨即道。
    “有时间吗?找个地方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