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皎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还有些模糊。
    头顶的天花板,让她仍然感觉到一丝眩晕,挣扎著想要坐起身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醒了?”
    浑身的血液瞬间冷却,顾皎的心臟本能地缩紧。
    她缓缓侧过身,目之所及,深色的真皮沙发上,昏暗的灯光下,裴羡坐在那里,双腿交叠。
    如墨染般漆黑的瞳仁,正直勾勾地看著她,似乎一直坐在那里,等著她醒过来。
    那一双眼里透著偏执、冰冷和疯狂。
    而他的一只手隨意地放在沙发上,另一只手上,拿著个打火机,来迴转动著。
    见她看过来,裴羡將手里的打火机停下,隨手往面前的茶几上一扔,起身,朝著她走过来。
    顾皎望著他越来越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慄起来,这样的裴羡让她感觉到害怕。
    过去的两年多,他对她,只有淡漠,甚至连多余的情绪也没有。
    可是现在的裴羡,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她望著他,甚至因为害怕而失去了语言的功能,直到裴羡坐在床边,伸出手撩起她耳边垂下的头髮掛在脑后。
    “还记得这里吗?”
    他开口,声音透著压抑的温柔,顾皎顺著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看向周围。
    熟悉的房间摆设,甚至连桌头柜上放著的手工製作的钻石画,还摆放在同样的位置。
    越看,顾皎的心臟就越紧缩,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下。
    这里,是裴羡將她从高利贷那里带出来,为她购置的第一套房子。
    在这套房子里,她度过了半年最开心的时光,奉献出了所有,爱与身体,还有失去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以至於之后的两年半,她靠著这半年的美好回忆,苦苦支撑著。
    她以为,这套房子,裴羡早就已经卖掉了,但没想到,仍然保存著,甚至连里面的东西,都没有变化过。
    “看来你还记得。”
    裴羡温柔地触上她的脸庞,“我记得你来这里的第一天,你说这里以后就是家了,你要把这里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裴羡的声线低沉,顾皎的心臟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越攥越紧。
    她不知道裴羡这是要干什么,但直觉让她本能地想要逃走,她试著开口。
    “裴羡,都过去了,我已经不是十八岁了,你放我走吧,我可以当作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好吗?”
    “没发生过?”
    裴羡勾起唇角,指腹擦过顾皎的唇瓣,那上面传来的柔软,是他这段时间所朝思暮想的。
    “所以你真的想要忘记我,忘记这一切吗?”
    他深深地看著她,指腹从她的唇瓣上挪开,转而勾住她纤细的脖颈,將她带到自己面前,额头相抵。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乖了?”
    他的额头滚烫,顾皎被这灼热烫地伸出手去推他,可是却不料,他的手一把攥住她的,手鬆开她的脖颈。
    他看著她,眼尾弯出淡淡的弧度,顾皎望著他漆黑一片的瞳仁,声线都透著颤意。
    “裴羡,你明明已经答应分手了,为什么还要把我绑来这里?我们好聚好散,不好吗?”
    她是真的怕了,怕这样的裴羡,更怕再也走不出这间屋子。
    她不想再像过去那样,活在他的世界里,好不容易她才走了出来,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可是我又反悔了。”
    裴羡答得像个无赖,瞳仁里闪过一抹疯狂,甚至唇角勾起的弧度,都有些邪气。
    他伸出手,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抽出一条长长的银色链子,链子晃动的声音,让顾皎眼瞳一缩。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她本能地想要往后退去,可是裴羡却没给她机会。
    “皎皎,乖一点,否则我会弄疼你的。”
    他抓住她皓白的脚踝,银链绕上去的冰冷触感,让顾皎用力蹬踹。
    可是裴羡一用力,脚踝处传过来的疼痛,瞬间逼出了她的眼泪。
    当她的眼泪被男人温热的指腹擦乾时,顾皎发现,她的脚已经被银链给牢牢锁住了。
    “裴羡,你放了我,我不要待在这里,求你放过我吧。”
    她用手拼命地拽那根银链,脚踝因为用力,都被拽出了红痕,可是裴羡就那样望著她的挣扎,无动於衷。
    直到她哭累了,手无力地垂下,他这才开口,“什么时候再变乖了,什么时候我就放了你。”
    “浑蛋!你不会如愿,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的!”
    “是吗?你会的。”
    裴羡站起身,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隨后走向外面,片刻之后,他手里捧著一个盖著黑布的四方体走进来。
    顾皎看著他缓缓將那块黑布掀开,当里面的东西出现在她眼前的剎那,她的呼吸都像是被人给扼住了。
    檀木的骨灰盒,上面贴著的黑白照片,男人慈祥而又严肃,女人温婉美丽。
    此时裴羡双手捧著,眉眼低垂。
    顾皎安静了下来,心臟仿佛被人彻底挖开,她每呼吸一次,就传来一阵剧痛。
    裴羡將她父母的骨灰盒挖了出来,带到了她的面前。
    而这个男人,却丝毫不在意一般,目光自骨灰盒上移开,转而落在她的身上。
    “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念你的父母,在这里,你可以好好陪他们一段时间。”
    他將骨灰盒重新盖上黑布,走到臥室的保险门前,按下密码打开,將骨灰盒放置了进去。
    顾皎透过打开的门,看见裴羡给骨灰盒前上了香,那香的烟气缓缓上升,呈一条直线。
    顾皎就那样望著,灵魂仿佛也跟著这香的烟气,彻底寂灭。
    她到底是惹上了怎样的一个魔鬼啊。
    眼泪无声地滚落,原来想要重新开始,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撕去了淡漠外衣的裴羡,是从地狱而来的恶鬼。
    他要拉她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裴羡,为什么?”
    顾皎声音乾涩得厉害,全身疲惫到极致,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甚至连落泪,都没有了力气。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她的目光与走出保险室的裴羡对上,只见他的神情微顿,隨即眼眸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