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情况下。
    一边是被当作“人质”甩来甩去、“晕”感未消。
    一边是脑子里充斥著混乱不堪、如同精神污染般的双语对轰狂暴方言 vs 四级英语咒骂。
    温之余再次努力坚持了几个回合。
    他努力试图集中精神,或者至少让自己別真的吐出来。
    然而,当斯內普为了躲避一道毒丝。
    接著抱著他来了个近乎三百六十度的急速迴旋。
    而同时耳边再次炸响“砍死你凯**!”和“神锋无影!”的双重暴击时——
    温之余脆弱的神经,终於彻底崩断了。
    “怦!”
    一声轻响,伴隨著一道微弱的金光闪过。
    斯內普感觉怀里那个原本搂著的人形重量骤然一轻!
    触感瞬间变得冰凉、光滑、还带著点……弹性?
    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目之所及,只见他手里抓著的,不再是那个披著他黑袍、脸色发青的温之余。
    而是一条……
    细长的、通体漆黑如玉、约莫手臂长短、正软趴趴掛在他手里的……龙形生物。
    是……是吧?
    说它是龙,它確实也有著清晰的龙头、龙身、以之於四只小爪子,还有一条细长的尾巴。
    但是,但它的体型太小了。
    小得……像个等比例缩小的手办,又像条……睡著了的黑色小蛇,只是多了角和爪。
    但诡异的是,这条“小龙”眼睛紧闭,嘴巴微张,连舌头都耷拉出来了一点。
    整条龙(蛇?)呈现出一种生无可恋又彻底放弃挣扎的、“你们打吧,我死了” 的瘫软状態。
    斯內普:“……”
    少女:“……”
    好消息,没有后顾之忧了,可以直接揣兜跑路。
    坏消息:后顾好像有点死了。
    ——————————————
    晨雾如乳白的溪流,从雷公山的褶皱间缓缓淌下,漫过层叠的梯田。
    当阳光努力穿透云层,在寨子上空投下几道光柱,它照亮了某片屋顶上晾晒的蜡染,又掠过翘起的飞檐。
    温之余是在一阵异常嘈杂的声音中醒来的。
    周围的人先是看见他皱了皱眉,然后又伸手摸了摸脸。
    他正困惑地回想著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下一刻,耳边就猛地炸开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穿透力极强的女高音:
    “阿姆——!!少主醒了——!!”
    声音突然,高亢,仿佛就在他耳边敲响了一面铜锣!
    温之余嚇得浑身一激灵,心臟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虽然睁开和没睁开对他来说视觉效果一样)
    接著整个人几乎是从床铺上弹坐了起来!
    “谁?!谁醒了?!”
    下意识的,温之余惊魂未定地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对方没有理他。
    紧接著,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同时,脚步伴隨著更多激动、惊喜、压抑著兴奋的苗语交谈声,由远及近,迅速朝著他所在的房间涌来。
    “真的醒了?”
    “快快!去告诉族长和巫老!”
    “阿妹你小声点!別嚇到少主!”
    “水!快去打热水来!”
    “……”
    一系列的声音將温之余大脑弄一片空白。
    这些突如其来的声音和诡异的环境让他有些晕头转向。
    略微恢復了一点理智,他的警惕心瞬间飆升到顶点!
    生存的本能告诉他,身处不明之地,周围全是敌人,必须先发制人,控制局面!
    他需要安静下来。
    此念一出,鞭子几乎是同时就到达了手里。
    旁边的少女本来还想过去安抚一下对方。
    只是下一刻,她就感觉自己的脖子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束缚感。
    隨即,另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够了!”
    伴隨著这声音,一道柔和的屏障,凭空出现在了少女的脖颈与那道极速袭来的鞭影之间!
    “啪——!”
    一声闷响!黑色的鞭影狠狠抽在无形屏障之上。
    强大的反震力顺著鞭身传回,震得温之余虎口发麻,整条手臂微微颤抖。
    他闷哼一声,攻势被强行阻断。
    察觉到形势不对,少女脸色苍白,踉蹌著后退一步,捂住脖颈,惊魂未定地看向声音来源。
    在那边,房间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著一位身著深紫色繁复盛装的老妇人。
    旁边,温之余还欲再次出手,老人却先行开口。
    “停下你的动作,温之余。”她说,“你这是准备把你外姆家给掀了?”
    “外姆家”三个字,老人用苗语特有的带著亲昵和归属感的语调说出。
    这个词仿佛一颗飞弹,毫无预兆的炸响在温之余的耳边。
    他挥鞭的动作,僵在半空。
    脸上冰冷的杀意和戒备缓慢融化。
    “外……姆?”
    闻言,温之余嘴唇微动,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乾涩。
    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陌生,甚至在这种环境下,並不能完全让他放鬆警惕。
    老人看出来了,目光扫过凌乱的床单,又飘落在温之余失焦的眸子。
    房间里一片寂静,屋外隱约传来声响。
    紫漪和其他族人屏息凝神,不敢打扰这无声的对峙。
    片刻,外婆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温之余的脸,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
    “小鱼儿,你的眼睛,怎么了?”
    她问得直接,没有丝毫迂迴。
    这个问题,既是对他现状的关切,也是一种试探。
    她在试探他是否愿意交流,试探他受伤的程度,也试探他……还记得多少。
    此话一落,温之余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似乎想摸一下自己的眼睛,但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又缓缓放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抿紧了嘴唇,將脸微微偏开了一个角度。
    外姆……这个词太陌生了,但又让他不得不承认。
    聪明如他,短短几分钟的沉默,温之余很快就理清了现在的处境。
    他应该说什么呢?
    是夸自己就连瞎了也不忘归家,还是骂自己居然不能第一时间分辨出对方的身份?
    可身为上位者的人,温之余並不会承认自己的失误。
    所以沉默,再次蔓延。
    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剑拔弩张,而是一种充满了未言之语的僵持。
    一方是急於了解真相、试图重新建立联繫的长辈,另一方是深陷迷雾、伤痕累累、且心系尊严的“游子”。
    老人耐心地等待著,手中的拐杖轻轻点地,发出轻微的“篤、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