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州的车轮战打法还能循环利用,不过是换一种方式。
    第一场仗沈劣上的,带著五千人攻城。
    他打得非常凶,下手狠辣,回来时鎧甲上都是血,估计被糊了有三层。
    再细瞧著,就见沈劣满身煞气,眉眼阴森沉鬱。
    士兵们都恨不得离他八百丈远,生怕四殿下突然来个敌我不分,人头就掉了,命没了。
    闻冶只消一眼,就看透了此时的沈劣。
    显然是被杀戮激起了心中杀欲,又因为他们的战术不能尽情杀敌,如今正憋闷生气著呢。
    “殿下打的可还尽兴?”
    闻冶明明知道沈劣正暴躁著,还故意这么问他。
    既看热闹不嫌事大,又肆无忌惮地惹火。
    沈劣从闻冶揶揄的语调中,就听出他是故意的,面色阴沉地瞪过去一眼。
    “我要是说不尽兴,难不成还能折回去再打到尽兴?”
    闻冶微微笑著摇头:“不好意思,殿下,不行呢。”
    沈劣:“……”
    笑得那么好看,怎么说出来的话就没一句中听的?
    真討厌。
    第二场是闻冶带兵,没真打,就是装装样子。
    第三场又换成了沈劣,也是假打装样子的那种。
    等到第四场,沈劣想要抢闻冶出战的机会,没抢过,忍不住生闷气。
    然后他就硬生生站在外面,等到闻冶打完回来,恶声恶气地呛了对方好几句。
    这种打法其实就是最典型的扰乱战术,让匈戎分不清真假,也是在为攻城做准备。
    守城那一方占据地利的优势,正面进攻的这种打法太过刚折,出奇兵是损失最小的战术。
    又虚晃了两场,实打一场,闻冶和沈劣都觉得时机到了,准备趁著天黑夜袭盛州。
    此时此刻,他们手下的士兵不到两万人,经过一番商量,决定將这些人分成三路。
    一路三千人,从南城门进攻。
    这些士兵主要是混淆视听,用震天鼓声吸引注意力,以此拖住一定数量的敌军。
    剩下的人分为两路,各八千人,分別从东西两方进攻,由闻冶和沈劣亲自领兵。
    沈劣胜负欲强,想要这一次的盛州先登之功,就和闻冶商量,谁登上城墙便鸣鏑示意。
    所谓鸣鏑,也称响箭,是一种可以发声的箭矢。
    闻冶望著跃跃欲试的沈劣,觉得还算有意思,就答应了。
    驻守盛州的匈戎將领有了前番巍州失守经验,在守城器械上准备得更加充分。
    强弩箭雨,滚石滚木,飞鉤吊槔,还有用绞车牵引的狼牙拍。
    不过这些攻击手段对於闻冶和沈劣来说,都不算什么。
    登上城墙后,闻冶抽空放了支响箭,便开始逐一破坏城墙上的那些攻击器械,以便其他大梁士兵登城。
    匈戎士兵仗著人多势眾,想要活活耗死闻冶,却都成了他的枪下亡魂。
    盛州比巍州难攻不少,这一场仗持续了两天两夜,无论是梁军还是匈戎士兵,都杀人杀到麻木。
    战后的盛州到处都是尸体,尸山血海,不外如是。
    闻冶指著城墙上某处,恶趣味地惹怒沈劣,想要看他炸毛生气。
    “看,殿下,就是这儿,我再次贏你的地方。”
    沈劣怎么可能不知道闻冶的坏心思?
    正要像之前那样瞪过去时,视野中映进闻冶的侧脸。
    虽说这场仗胜了,盛州也从匈戎人手里拿了回来,不过他们也没有那个功夫整理仪容。
    脏衣乱发依旧无损闻冶的天人之姿,白皙侧脸上几缕乌髮纠纠缠缠,有些覆在眼尾,也有勾在嘴角上。
    沈劣的视线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引力牵制掌控,就这样顺著那些繚乱的髮丝,在闻冶脸上游荡,盘桓不去。
    真漂亮。
    只是这样一副金质玉相的好样貌,有些时候的言行举止是真的让人气得跳脚,又恨得牙痒痒。
    乖张疯癲,又邪气十足,当真是恶劣到了骨子里。
    可很奇怪,沈劣现在被气多了,竟然觉得少了闻二公子,在这样满是杀戮与死亡的战场上会觉得索然无味。
    闻冶等了片刻,只等到一个冷脸发呆的沈劣。
    瞧著倒是挺唬人的,脸色阴森,目光暗沉。
    不过在他这里,是半点威慑力也无,属於那种爪子都没有长硬的程度。
    “是不是输给我,心里觉得不痛快?”闻冶故意提醒他这个,明晃晃地挑事。
    沈劣幽暗的目光在闻冶乾涩微红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又仿佛被刺到般逃开。
    闻二公子的嘴怎么红的那样……那样……
    沈劣有些彆扭,嘴上不认输地说道:“有道是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次输给你,不代表我以后贏不了你。”
    “是吗?说不定呢。”
    闻冶隨意地坐在城墙上,望著盛州城外的广阔天地,声音清澈好听,但却气人得要命。
    “兵家常事,不代表是我闻家的常事,可能殿下就是万年老二的命。”
    沈劣听惯了闻二公子好似带毒的话,气,还是会被气到,不过已经快要免疫了。
    “万年老二?”
    沈劣认真琢磨著这个新鲜词,没忍住噗嗤一笑。
    他也往城墙上一坐,打量著闻冶说:“你在家中排行老二,这万年老二命,该是你才对。”
    闻冶偏过头瞧他,眼睛在刺目的阳光下微微眯起。
    “殿下这是想当万年老四了,也行,你开心就好。”
    沈劣现在处於一种应该生气,却又莫名气不起来的怪异状態中,望著眉眼含笑的闻冶,他突然喊了他一声。
    “闻冶。”
    闻冶轻轻一挑眉,温声道:“怎么了?”
    沈劣打量著他,觉得若不是这一身带血的鎧甲与脏衣,光看脸的话,闻冶真的是清贵公子模样,容貌如月似玉。
    “没什么,就是想要和你说,下次我一定贏你。”
    闻冶瞧他好像很不服输,不由得笑道:“我就在这里,不会跑的,殿下只管来贏。”
    沈劣觉得闻冶此刻说话的声音格外好听,脸上的笑也似乎不那么虚偽了。
    就这样看了片刻,沈劣的眸色深了几许。
    从闻冶脸上移开,转而望向北方的天地时,眼前所见的那种荒凉与寡淡,愈发显得身边人的浓墨重彩。
    他突然觉得喉咙在发乾,心口也热腾腾的,像是有一团小火苗在不断引热。
    沈劣忍不住烦躁起来,在城墙上重重捶了一下。
    什么破天?
    前天都下了点雪,怎么还这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