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五月,京城外杨柳绿暗,鸣蜩过耳,湖上风荷摇曳生姿,映日红酣。
    官道上,闻冶被太阳晒得有些难受,再看前面腰板挺得倍直的嘉勇公,著实是佩服。
    四十七岁的腰还能这样板正,不愧是当爹的。
    早在几天前,梁帝的圣旨便快马加鞭送来。
    特准他、沈劣、以及嘉勇公身著鎧甲进京,还赐予他们皇宫骑马的殊荣。
    在旁人看来,这真的是无上荣耀。
    可在闻组长这里就一个字——热。
    到京城近郊时,远远的,便看到乌泱泱的一群人等候在巍然高耸的城门前。
    是诸皇子奉梁帝旨意,带领文武百官亲迎驃骑大將军、嘉勇公闻若川还朝。
    嘉勇公勒马停在距离诸皇子五米的地方,翻身下马,又往前走了几步,单膝跪地。
    “臣闻若川见过诸位殿下。”
    闻冶等一眾將士也相继下马:“见过诸位殿下。”
    诸皇子身后的文武百官,依照自身品级行礼。
    “见过四殿下,见过嘉勇公,见过辅国大將军。”
    到了繁华帝都,自然是皇权更重,沈劣这位四皇子得排在嘉勇公前面。
    梁帝还没有立太子,赵王在诸皇子中居长。
    他上前扶起嘉勇公,满脸关切道:“嘉勇公此去数月,劳苦功高。”
    “仰赖皇上圣明,和將士们奋勇杀敌,才能大获全胜。”嘉勇公不紧不慢道。
    燕王沈璉在旁边插话:“也是嘉勇公运筹帷幄,指挥得当,我大梁二十万大军才能以少胜多,大败那些可恶的匈戎人。”
    说完,他衝著闻冶笑道:“辅国大將军此次斩杀匈戎主帅段云通,又领兵夺回盛州巍州二城,真乃当世豪杰。”
    闻冶也微微一笑,斯文又和气:“燕王殿下过奖了,末將粗人一个,不过是靠一把力气杀敌而已。”
    沈劣偷偷打量他们,见闻冶笑得那样好看,恨不得直接提枪把沈璉钉死在京城的城门上。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闻冶的话逗乐了。
    什么粗人?
    闻冶这等卓越风姿的翩翩公子若都是粗人,那他们这些人是什么,野人吗?
    沈璉被这话噎了一下,再看旁边不知道在乐什么的沈劣,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这闻冶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沈劣不但没有死在北地,竟然还靠著军功受封镇军大將军。
    无用。
    不过明面上,沈璉还是得维持天潢贵胄的风范。
    毕竟今日文武百官受君命,迎大军胜利还朝,闻冶可是仅次於嘉勇公的功臣良將。
    “辅国大將军真是谦逊。”
    闻冶坦然受之:“大將军也经常这样说末將,谦逊自持。”
    嘉勇公早在沈璉找闻冶说话时,便竖著耳朵去偷听,生怕出什么差池。
    在听到闻冶胡扯的那句谦逊自持时,嘉勇公沉默了,也疑惑了。
    他到底是怎么教出闻子越这种能人的?
    二皇子齐王则是走到沈劣面前,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四弟远赴北地,保家卫国,著实是辛苦了。”
    赵王也笑著看向他:“四弟此番为国征战,可让愚兄好是羡慕。只可惜我骑射功夫俱不佳,不能像四弟那样杀敌为民。”
    沈劣差点认岔了赵王和齐王。
    原因也很简单,他和这些人不是很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大皇兄若是控制不住自己那颗想要为国征战的心,从现在开始勤练武艺,也是来得及的。”
    赵王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有些接不上话。
    “四弟说笑了。”
    他见沈劣嘴唇微动,担心再次听到类似的话,而他现在又没办法教训沈劣,便毫不犹豫地打断。
    “时辰不早了,父皇还在宫里等著大將军,进城吧。”
    装聋作哑的嘉勇公笑著道:“赵王殿下说的对,別让陛下等急了。”
    穿过巍峨城门,便是京城的主干道玄武大道。
    京城建都已有百余年,一派太平盛世景象,百姓们被清到宽阔平整的道路两侧,张望著凯旋的將士。
    从外城到內城,再到皇城,最后穿过承阳门进入紫微城。
    奉天殿,文武百官按照品级站好。
    等了大概一刻钟,梁帝走进奉天殿,坐到龙椅之上。
    文武百官立即跪下,高呼万岁。
    梁帝没有立即让眾人平身,而是缓步走下金阶,来到嘉勇公面前,亲自扶起他。
    “爱卿平身。”
    嘉勇公站起身来,恭敬的说了声谢陛下。
    梁帝笑看著他,说了几句关心的话语,才拂袖道:“眾爱卿平身。”
    这之后,便是宣旨嘉奖此次战役中军功卓著者。
    第一个自然是沈劣,毕竟他是梁帝的亲儿子。
    梁帝直接册封他为亲王,封號寧,还有一堆金银玉器的赏赐。
    接著是嘉勇公,他本来就是国公,爵位上封无可封,便加封太子太傅衔,同时兼兵部尚书与羽林军统领。
    至於闻冶,从之前的辅国大將军直接封为宣武侯,兼户部侍郎。
    朝会结束后,梁帝身边的大太监过来,请嘉勇公和闻冶去承乾殿。
    梁帝主要是询问边地五州的一些情况,嘉勇公一一据实回答。
    闻冶百无聊赖,视线瞥过那张龙椅,觉得应该挺结实的,不会摔了沈劣。
    问完公事,梁帝突然看向闻冶,见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突然笑了起来。
    “朕记得宣武侯至今没有婚配,应该没记错吧?”
    嘉勇公回忆了一下我朝適婚的公主,只有七公主,去年及笄。
    可七公主与燕王沈璉乃是同胞兄妹,嘉勇公对这桩婚事是万万个不愿。
    然而君王这样询问,自然就是已经想好了要赐婚。
    闻冶明显愣了一下,才缓缓站起身来,迟疑著说道:“回陛下,臣没有婚配,只是臣……”
    他似有什么难言之隱,倒让梁帝忍不住好奇:“只是什么?”
    闻冶单膝跪下,一脸豁出去的模样。
    “启稟陛下,臣好男风,因为担心父母忧虑,一直想要改正,可是无论怎么试都不行,臣对著女子不举。”
    承乾殿突然一片死寂,嘉勇公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帝没有怀疑闻冶话中真假。
    毕竟又是好男风,又是不举,哪个男人会轻易將这种话说出口。
    他有些可惜地问:“可看过太医,能治吗?”
    闻冶无奈道:“陛下,臣与那些褻玩孌童之人不同,臣是天生的,就如同有些人天生体弱,药石无灵。”
    梁帝没再说话,只是同情地看了闻冶一眼,又看向嘉勇公。
    嘉勇公夫人崔婉生了三子一女。
    长子如今已经是大理寺少卿,瞧著一副文弱书生模样。
    幼子十二,还看不出什么来
    闻冶虽然是一副玉面郎君模样,却比嘉勇公当年还要英勇善战,怎么就有这个毛病呢?
    从承乾殿出来,嘉勇公欲言又止,想要问清楚这个好男风是真是假,还有那个不举。
    闻冶这么高的身量,到底是怎么个不举法?!
    最后因为担心隔墙有耳,嘉勇公便准备回府再说。
    承阳门外,等待多时的沈劣见他们出来,便叫了一声闻冶。
    接著他发现嘉勇公面色不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塌天了的大事。
    走到闻冶面前,沈劣疑惑问道:“怎么了?嘉勇公是不是病了?”
    闻冶轻笑了笑,漫不经心地丟下一个炸雷。
    “没事,知道我好男风,又不举,有些被打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