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冶脸上面具般的温柔笑意微敛,眼神晦暗地看著湖上碧叶红莲。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寥寥一语,裴禎便知,闻冶对於他门下弟子修魔之事一清二楚。
    裴禎突然开始头疼了。
    在他的记忆中,沈劣端肃正直,怎么就突然修魔了呢?
    闻冶並不知道裴禎在想什么。
    大概能猜到,不过他没兴趣在沈劣以外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隨手合上那本八品炼器诀,丟进乾坤袋中,闻冶传音给谢临渊他们。
    “沈劣出事了,你们隨我一起去玄天殿。”
    谢临渊六人一听说大师兄出事了,不到五分钟,便齐聚在吟雪居前。
    等闻冶从吟雪居中走出,眾人连忙恭敬行礼:“师尊。”
    闻冶缓步至他们他们面前,淡声道:“走吧。”
    “是,师尊。”
    青云长老带著逍遥宗的一眾弟子来势汹汹,还直呼魔修沈劣,玄天宗此时有超过半数的弟子,都已经知道此事。
    闻冶带著亲传弟子走进玄天殿时,眾人齐齐朝他们看来。
    谢临渊他们只知道大师兄出事了,实际情况並不清楚。
    如今看到宗主、各峰峰主及其亲传弟子皆都在场,还有逍遥宗的人,便知情况恐怕不太妙。
    原身是化神中期,在玄天宗的这些峰主中,只能算是中等,位置自然也是如此。
    闻冶径直走过去坐下,他一袭白衣胜雪,乌髮黑眸,面容俊极美极,丰仪赫奕。
    別说逍遥宗的人,便是玄天宗的这些峰主弟子,也都有好几年没有见过迦南峰峰主闻冶。
    如今看到他漫行进殿,只觉得像是中州大殿上的寒月盛景,被收拢到了玄天殿中。
    “尊驾,想必就是那魔修沈劣的师尊。”
    青云长老冷冷出声,打破了玄天殿中的沉静。
    谢临渊六人听到这话,震惊得久久难以回神。
    魔修?
    大师兄?
    这位前辈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闻冶垂眸睨著那蓝袍老者,凉凉笑了一声:“是,闻某是沈劣的师尊。”
    青云长老朝闻冶走近几步,眼神锐利如刀,语气更是咄咄逼人。
    “既是师尊,那你为何不好好约束门下弟子,让他误入歧途,墮入魔道?”
    “师者,其责一,传道授业解惑,责二立德育人。”
    “闻道友倒是厉害了,就这样教出一个魔修,还让他伤及无辜,岂非是你这个师尊无能?”
    卫騫的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这老头好生无礼,上来就说我大师兄是魔修,还对我师尊如此无礼,你算老几啊?”
    青云长老在逍遥宗中德高望重,如今被一小辈指著鼻子骂,当即便准备好好教训卫騫一番。
    “闻道友真是枉为人师,门下弟子一个魔修,一个毫无礼数,不尊前辈,今日老夫就代你管教一番这无知小儿!”
    说著,青云长老慢慢抬起手来,可以看到他的手延绵出数十个幻影。
    下一秒,巨大的半透明的人手威势凛然地袭向卫騫。
    金丹中期的青年,在化神后期的修士面前,自然毫无还手之力。
    卫騫只能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在青云长老即將掐住卫騫的脑袋时,闻冶隨意伸手一挡,一派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模样。
    “我的弟子,我自己会管教,不劳道友费心。”
    青云长老距离炼虚境只有一线之隔,可以说是化神境无敌手。
    如今被闻冶轻易挡住攻击,他的脸色一时间难看得要命,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这闻冶……难道与他一样,也是即將突破炼虚境,横扫化神?
    青云长老想试探一番,威势更甚,整座玄天殿都仿佛捲入了风暴中。
    一瞬间,玄天宗眾峰主皆都黑了半边脸。
    这青云长老仗著沈劣修魔一事占著理儿,是不准备將玄天宗放在眼里了是吗?
    闻冶极其隨意地一拂袖,青云长老便像是遭到重创,趔趄著后退了几步。
    与此同时,喉咙处涌上一股作呕的腥甜味。
    青云长老勉强压了下去,没有当著人前吐出血来。
    “闻道友可真是年轻有为,老夫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也才元婴后期。不过道友再如何天才横溢,你的弟子墮魔修魔,都是你这个师尊不作为!”
    卫騫正在擦冷汗,刚才真是嚇死他了。
    但是才擦到一半,听到那死老头又在叫。
    因为刚才有闻冶护著,青云长老连他的头髮都没碰到。
    卫騫有靠山在,当即狐假虎威起来,一秒都不带耽误的。
    “老头,你出门的时候是不是涵养礼仪都忘在宗门了,来玄天宗耍什么威风?要耍回你们逍遥宗去!”
    青云长老活了上千年,第一次受这么大的气,满腔怒火烧得极为旺盛。
    可闻冶护著门下弟子,他总不能出手两次,两次被闻冶打回来,那他还有什么顏面?
    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从魔修之事下手。
    “闻道友,老夫方才是有些失礼,但是老夫门下弟子被沈劣重伤,道友还有玄天宗,必须给逍遥宗一个交代。”
    “沈劣修魔,天理难容,希望闻道友大义灭亲,亲自將这叛离仙道的魔修清除掉。”
    青云长老看了一眼裴禎,带著恶意地暗示。
    “闻道友,就算沈劣是你的弟子,可他既已修魔,便是玄天宗的叛徒。”
    “为了玄天宗在九州十域的名声,还望闻道友捨弃你与沈劣的师徒之情,今日就將沈劣召回玄天宗,当著整个宗门的面除了这祸害!”
    闻冶懒散撑著侧脸,淡漠道:“沈劣修魔,是在我的同意之下,何来叛徒一说?”
    此话太过离经叛道,玄天殿陡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中。
    青云长老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一时间也惊得说不话来。
    闻冶嘴角微挑,散漫道:“道友不远万里来此,必然是一位对弟子呵护备至的好师尊。”
    “不如你亲自动手,先除我这个助紂为虐的师尊,再除伤你门下弟子的罪魁祸首。”
    青云长老哪想到会有这种人,竟然直接在这种场合承认,弟子修魔是他同意的。
    眼瞧著闻冶这条路是走不通了,青云长老只能將目光放到裴禎身上。
    “裴宗主,闻冶方才的话,你也听到了。”
    “先是魔修叛徒,如今又来一个纵容弟子修魔的宗门长老。”
    “裴宗主,你若是非要护短,这玄天宗很可能会被九州十域的千万仙道宗派怀疑,是否与魔族有所勾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