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闻冶见时间还早,乾脆回房间睡午觉。
    拍了几个小时的戏,戏服都还穿著,闻冶只能沙发上將就睡一会儿。
    祸神看他蜷缩在沙发上,两条长腿没地方放,只能踩在地上,目光疑惑地打量了好久。
    他有些不解,这个人类为什么不去床上休息?
    耽误了两个小时,导演磨刀霍霍,准备熬个大夜,把今天的戏拍完。
    夜里十点的时候,闻冶坐在小板凳上,有些昏昏欲睡,精致的眉眼间满是疲態,一副柔弱可怜的病美人模样。
    祸神不懂人类的时间,他只看日升月落,看四季更迭。
    不过哪怕再不懂人间事,祸神也知道,现在该是人类睡觉的时候了。
    沈家那个八十九岁的小姑娘,一个多时辰前便已经睡下。
    祸神看到闻冶惫懒地闭上眼睛,又瞬间惊醒。
    下一秒,水波不兴的黑湖上,层波叠浪无风自起。
    轮班看守的沈家人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眼睛发黑,百年都没有任何动静的黑湖,今天一天就动了两次。
    这是要世界毁灭了吗?
    惊慌失措的沈家人赶紧拿起手机,打电话通知老太太他们。
    黑湖上又出现了水浪,祸神大人又生气了。
    於是乎,祸神大人眼里那个八十九岁的小姑娘只能从被窝里起来,由本家子弟背到黑湖前。
    “祸神大人,请您息怒!请您息怒!”
    沈老太太跪在黑湖前,额头触地:“是我们做错了什么事吗?祸神大人,请告诉我们。”
    “吵。”
    冷漠至极的声音传入沈老太太,以及沈家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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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那些人类,在天黑以后,不要出现在宅院中。”
    沈老太太已经知道,祸神大人嘴里的那些人类,是指拍戏的剧组。
    她有些生气,这些人惹怒了祸神大人两次,也不知道会不会连累他们沈家的人。
    沈老太太想要直接把人赶走,可是祸神大人这番话中,没有让他们离开的意思。
    若是冒然这样做,也有可能会让神明不悦。
    回到主宅,沈老太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佣人为她披上披肩,乳白色的披肩上以苏绣技艺绣出五鹤献寿图。
    “早知道就不让这些戏子来了。”沈老太太满脸不悦道。
    沈仲渊的大儿子沈潯蹲在老太太面前,放缓了声音安抚她。
    “祖母,您別生气了,您仔细想想,祸神大人允许沈家人在夜里自由行动,从来不会觉得吵。”
    “可是到了外人身上,他觉得吵,这不正说明在祸神大人眼里,外人低沈家人一等。”
    不得不说,沈潯同志是会劝人的,他这话立即就抓住了沈老太太的欢心。
    “你说得对。”
    沈老太太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孙子的肩膀。
    “让管家去告诉那些戏子,以后中午十二点到两点,都待在佣人宿舍楼,晚上七点前离开老宅。”
    沈潯也是这样想的。
    否则,一天来个两次,別说祖母这么大年纪了,受不住这么一惊一乍的。
    便是他们这些年轻人,听到祸神大人发怒,哪可能不胆战心惊,这心臟也受不了啊。
    沈潯见微知著,提醒道:“祖母,之前不是说,让他们在听雨轩和画境斋拍七天的戏。”
    “现在晚上不让他们拍,估计时间不够,再给他们几天,免得到时候吵到祸神大人。”
    沈老太太有些厌恶地皱眉:“要不是仲渊答应了你弟弟,又特意在我面前说了这件事,这些戏子一辈子都摸不到我们沈家祖宅的门。”
    沈潯又安抚了老太太几句,亲自送她回房间休息。
    管家那边,得了老太太的命令,立即便去了正在拍夜戏的听雨轩。
    导演一听管家说晚上七点就不让拍了,著急道:“夜里不让我们拍戏,那七天根本拍不完啊。”
    原本,他们熬熬夜,紧赶慢赶的话,勉强可以在七天之內拍完。
    如今白天有两个小时不让拍,晚上七点以后也不让拍,剩下的戏份怎么办?重新找地方吗?
    沈家祖宅的院子那样雅致綺丽,影视城里搭建的戏棚和这里完全没得比,云泥之別。
    在两个不同地点拍,这拍出来的戏份怎么拼到一起啊?
    管家笑著传达了沈潯的意思:“潯少爷说,可以再给你们几天时间,让你们把戏拍完。”
    导演这下没话说了。
    管家让他们现在就回去,还再三警告,从明晚开始,七点之前必须离开祖宅。
    导演无可奈何,只能让演员们穿著戏服走,等回到佣人宿舍楼再卸妆。
    剧组的造型师,是按照主演、配角、替身这个顺序来卸妆。
    闻冶这个被顾大总裁关照过的人,自然是排在最后。
    等他换上自己的衣服,拿掉头套,已经快一点了。
    回到房间,闻冶懒洋洋地拿著衣服去浴室洗澡。
    祸神飘在外面,看著浴室里那具完美无缺的人类躯体,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这样美的身体里,怎么会有那样浓稠磅礴的恶意?
    很快,闻冶擦著头髮出来,在经过祸神身边的时候,他自言自语出声。
    “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人做好事,要不是他,我今天又只能睡三个小时。”
    祸神面无表情地看著闻冶走到床边,缓缓飘了过去,说:“是我。”
    毫无温度的两个字通过系统,响在了闻冶的意识里。
    他擦头发动作不停,只是以旁观者的视角在意识里看著他的沈劣,嘴角漾起一抹笑。
    睡觉之前,闻冶继续用身体里的恶意勾著沈劣,免得他被其他人的恶意勾走了。
    祸神在听到那平稳绵长的呼吸声,还是没忍住伸手,探入闻冶的胸膛中抓取恶意。
    还是什么都抓不到。
    祸神在闻冶身体上方,看著这个独一无二的漂亮的人类,血红色的眼底有一缕黑气繚绕而过。
    活人的呼吸声在起伏,生命跳动的声音,也在一声一声钻进祸神耳中。
    鲜活的,像三月暖意融融的风。
    祸神没有时间的概念,他就这样盯著闻冶看了一夜,直到第一缕曙光从地平线缓缓升起。
    天亮了。
    祸神这才从闻冶的胸膛中拿出自己的手,视线不经意扫过对方白皙俊美的脸庞。
    隨后,他伸出手,苍白的手轻轻碰了碰闻冶的脸。
    解祸之神第一次触碰恶意妖魔之外的东西,温暖的触感让他觉得有些意外,
    不算討厌,这个被恶意充满著的人类。
    祸神幽幽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