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陆狰挺直脊背,目光如炬地看向来人。
    只见一位身形清瘦、面容冷峻的老者稳步走来,他身著的黑袍上,绣著个奇异神兽,幽暗中闪烁光泽。
    老者走到陆狰面前,神色淡漠,微微仰头,声音低沉且威严:“陆狰,我是兗州諦听监首座,叶修远。你为何杀高铁林?”
    陆狰神色平静与叶修远对视,语气沉稳简洁:“高铁林因我先前在紫云居了两个不开眼的玩意,身后有些关係,故此侮辱於我。”
    叶修远围著陆狰缓缓踱步,眼神犀利如鹰:“哼,说得轻巧,別是派系纷爭,藉故生事。”
    陆狰眉头一皱,语气中多了几分冷硬:“叶首座,这是私人恩怨,和派系毫无关係。”
    叶修远停下脚步,目光如刀般射向陆狰:“空口无凭,谁能作证?我可提醒你,此事关乎重大,若敢欺瞒,伏魔司的刑罚可不会轻饶。”
    陆狰毫不退缩,直视叶修远的眼睛:“紫云居的食客,还有街边百姓,皆可作证,倒是伏魔司,可別因为派系之別就偏袒徇私,坏了公正之名。”
    叶修远神色一沉,冷哼道:“放肆!諦听监职责所在,定会查明真相,公正裁决,岂容你质疑?”
    叶修远双手负於身后,在大厅中来回踱步,突然话锋一转,猛地停下,目光如利刃般射向陆狰:“仅仅因为他侮辱你,你就下此狠手?残杀同僚,这在伏魔司可是重罪!伏魔司治下,岂容你这般肆意妄为?”
    陆狰目光灼灼,直视叶修远:“他让我跪下受辱,叶首座,换做是你,能忍?难道就任他侮辱,不反抗?”
    叶修远脸色愈发阴沉,周身散发著冷冽气息,沉声道:“在伏魔司,就算是遭受侮辱,也轮不到你私自执法!你若觉得受辱,大可上报,由司里处置,而非擅自杀人!高铁林这些年来斩杀诸多邪物妖魔,功劳不小,岂是你能隨意杀害的?”
    陆狰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啪”地一声扔到叶修远面前,“看看这是什么!別光提他的功劳!”
    叶修远眉头紧皱,接过令牌看去,一眼就看到蜿蜒其上的那道刺目铜纹。
    他心中一震,这铜纹代表的功绩可不一般,意味著陆狰曾斩杀过一名祟主邪魔或者大妖。
    原本篤定陆狰理亏的他,此刻心里泛起嘀咕,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重新打量著陆狰,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叶修远脸上浮现出一抹纠结,他深知陆狰这供奉身份特殊,只凭功勋说话,和伏魔司是合作而非从属,行事有很大自由度。
    他长嘆一口气,语气里少了几分强硬:“陆狰,你该清楚,伏魔司不能就这么草率结案。高铁林背后的势力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定会要求严惩你,我也得给各方一个交代。”
    看到这道铜纹,他对陆狰印象有了改观。
    年纪轻轻便能立下如此功勋,后生可畏。
    至於对方如何斩杀,虽然以破限境界来看疑点重重,但他並没有发问。
    伏魔司最忌讳的便是探寻他人根底,此乃大忌。
    若是如此,必然人心涣散。
    当然了,除了巡守派那群玩意。
    諦听监职务特殊,因此是必然不能偏袒站队的。
    能够入选諦听监的,都是精挑细选出来品行端正的人。
    只论对错。
    陆狰微微皱眉,神色依旧镇定:“叶首座,我理解你难处。”
    叶修远揉了揉太阳穴,深感头疼:“可现在证据还是不够充分。虽说有百姓和食客作证,但巡守派的人肯定会找各种理由反驳,到时候局面更难收拾。”
    眼前的陆狰可是个烫手山芋,因为其特殊的来歷,巡守派一定会死死咬著他不放。
    青供奉一事,当时不知死了多少人,陆狰可是跟对方扯上关係的。
    现在他杀了个供奉,这相当於想打瞌睡送枕头没区別。
    叶修远陷入沉思,但话又说回来,残杀同僚一事,在伏魔司的从属体系里,无疑是重罪,这关乎內部秩序与团结,一旦开了口子,后果不堪设想。
    可陆狰身为供奉,身份特殊,伏魔司虽名义上能管辖,实际上却存在诸多掣肘。
    他抬眸看向陆狰:“陆狰,从伏魔司的常规规矩来讲,残杀同僚是绝不能姑息的。”
    “但供奉身份特殊,伏魔司又不能完全按对待普通下属的方式处置你。”
    言语之间,他隱约表明了立场。
    这件事,高铁林有错,陆狰自然也有。
    罚肯定,但罪不至死,尤其是他的功勋卓著。
    说白了,若不是那群巡守派闹腾,他也没必要那么纠结。
    一个开武馆的供奉,当了好几年,每个月便卡著要求杀一头黑境妖魔。
    更多是藉助供奉的身份来推举武馆,从事商业。
    这种玩意,死了算了。
    所以他引出了这段关係,暗示陆狰並非无解。
    二人心照不宣,都知晓最大的阻碍乃至巡守派。
    说到底,哪有什么中立立场。
    越是刚正不阿,就越对巡守派这些窝里斗的傢伙嗤之以鼻。
    叶修远停下踱步,一脸严肃地看向陆狰,沉声道:“陆狰,你这功勋,在伏魔司里也算有点分量,抵过高铁林的一条命是绰绰有余,我打算拿它做文章,看能不能堵住巡守派那边的嘴。”
    陆狰一愣道:“原来还能这般运作。”
    叶修远微微皱眉,神色凝重,“你放心,我既然决定处理,就不会让巡守派肆意妄为。只是这期间,你千万要稳住,別再惹出什么事端。”
    说罢,他转头向门外喊道:“来人,送陆供奉去监房暂且安歇。”
    不一会儿,两名身著黑衣的伏魔司弟子走进大厅,向叶修远行了一礼,便走到陆狰身旁。
    陆狰看了叶修远一眼,微微抱拳示意,隨后在两名弟子的带领下,向监房走去。
    待两名弟子关上门离开后,陆狰环顾著四周,这监房虽狭小简陋,却还算整洁。
    他明白,自己被安置在此並非是定罪关押,而是暂时等候进一步的判决。
    陆狰缓缓走到床边坐下,开始梳理整件事的脉络。
    他清楚,叶修远虽有以功勋抵罪的打算,但巡守派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打压自己与镇魔派的机会。
    定会想尽办法歪曲事实。
    想到这,陆狰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