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人皮的来源,摸清祟主在此地的势力虚实,顺便看看能否找到那个戴面具的傢伙留下的蛛丝马跡……
    这些,都比盲目逃离更有价值。
    至於林渊……
    陆狰眉头微皱,那老头確实麻烦,但目前看来,似乎还有些利用价值。
    至少,以“为林家查探邪祟”为由暂时留下,名正言顺。
    打定主意,陆狰不再犹豫。
    他起身,將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的存在感仿佛都淡薄了几分。
    隨后,悄无声息地推开禪房的门,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子时已近,百涅寺內万籟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僧人巡夜的梆子声。
    白日里香火鼎盛的寺院,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寂静。
    陆狰施展出大成境界的燎原桩,身形几乎化作一道贴地飘忽的影子,在殿宇楼阁的阴影间飞速穿行。
    大成的桩功不仅速度更快,动静也更小,气血运转圆融自如,消耗极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配合异听特质对周遭环境的超强感知,让他得以完美避开所有巡夜僧人的路线。
    穿行之际,陆狰也在暗中观察。
    白日那场大火虽然已被扑灭,但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依旧刺鼻。
    几处被烧毁的偏殿、僧舍还未清理。
    异听之下,他能捕捉到远处僧舍中传来的细微动静。
    有些房间里,传来的是压抑的啜泣声,或是几名僧人聚在一起低声诵经的声音,语调中带著惶恐和不安。
    这些人,或许代表著寺內那些真正一心向佛,却被捲入这场变故的普通僧侣。
    而在另一些方向,尤其是靠近后山禁地方向的几处僧院,传来的却是刻意压低的、紧张的交谈声,甚至能隱约听到金属碰撞的轻响和巡逻脚步的加密。
    那里的气氛明显不同,透著一股肃杀和戒备。
    “果然不是铁板一块……”
    陆狰心中冷笑。
    看来这寺內確实存在著不同的势力,或者说,至少有知情者和不知情者之分。
    那场火,恐怕就是內部矛盾爆发的体现。
    他还留意到,位於整个寺院最深处、也是地势最高的一座古朴禪院,此刻灯火通明,与其他地方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那禪院外围,隱约可见数名气息沉稳、步伐有力的武僧在巡逻,戒备森严。
    “那里,应该就是老方丈的居所了吧……”
    陆狰想起林渊白天的介绍,心中暗忖。
    这位据说常年闭关、不问世事的老方丈,在这场变故中,又扮演著什么角色?
    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还是……
    陆狰没有过多停留,他的目標明確——后山密洞。
    人皮的源头,诡异的红棺……
    那里,才是解开谜团的关键所在。
    他身形再次加速,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绕过主殿,穿过层层院落,朝著后山方向潜行而去。
    大成的燎原桩让他如同暗夜中的影子,即便偶有巡逻僧人经过,也只觉一阵微风拂过,根本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很快,熟悉的峭壁出现在眼前。
    夜色下的峭壁更显陡峭,周围乱石堆叠,草木丛生。
    陆狰凭藉记忆,来到之前开启机关的位置,手指在冰冷的石壁上摸索。
    指尖很快触及到那处微小的凹陷。
    他眼神微凝,气血暗提,做好了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而后,缓缓將那凹陷按了下去。
    “咔嚓……”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石壁无声地向內滑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从中瀰漫而出。
    陆狰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凝神戒备,同时催动异听,仔细感知著洞內的情况。
    洞內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只有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阴冷感。
    確认没有埋伏后,陆狰身形一闪,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幽暗的通道之中。
    通道幽暗狭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混合了泥土腥气与某种腐朽气味的冰冷气息,比之前在洞口闻到的更加刺鼻。石壁湿滑,不时有水珠滴落,在寂静的通道中发出清晰的“嘀嗒”声。
    除了水滴声和自己微不可闻的呼吸心跳,通道內再无其他声息。
    越往里走,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就越重,还隱隱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源自高层次存在的邪异威压残留。
    这感觉,与那张人皮给他的感觉有些相似,但更加淡薄。
    通道並不算太长,很快,前方出现了一抹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陆狰放缓脚步,无声无息地来到通道尽头,向內望去。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颇为宽敞的天然洞穴。
    洞內景象,与他之前在此击杀慧明时相比,既熟悉又陌生。
    中央那口朱红色的棺木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明显的、顏色略深於周围地面的印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放置了很久,四周散落著一些破碎的木屑,应该是之前棺盖炸裂时留下的。
    洞壁上那些古老而诡异的符文依旧闪烁著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只是光芒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彼此呼应、构成大网,更像是失去了燃油的灯火,只剩下一点余烬。
    四周散落的红烛早已熄灭,只留下凝固的蜡泪和燃烧后的残根。
    整个洞穴瀰漫著一股死寂、阴冷的气息,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和之前战斗破坏留下的尘土味。
    慧明死亡后逸散的邪气,似乎大部分已经被此地的特殊环境吸收或中和,但仍有丝丝缕缕的残余,在空气中飘荡。
    陆狰没有急於踏入,而是站在通道口,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仔细扫过洞穴的每一个角落。
    確认没有直接的危险后,他才迈步走了进去。
    他首先来到中央那片棺木印记旁,蹲下身仔细查看。
    地面是坚硬的岩石,印记边缘有些许磨损的痕跡,似乎那棺木在此地放置了极长时间。
    印记內部的地面,似乎比周围更“乾净”一些,连灰尘都很少,仿佛有什么力量一直在保护著那片区域。
    陆狰伸出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印记中心的地面,指尖传来一股冰凉滑腻的触感,还带著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残留。
    这股能量……阴冷、邪异,与人皮的气息同源,但更加稀薄、也更加“死寂”。
    “看来那人皮,確实是从这棺材里出来的。”
    陆狰心中有了判断。
    但他不明白,为何人皮会主动钻入他体內,还与鬼观音融合?
    他站起身,目光转向洞壁上的那些暗红色符文。
    这些符文极其古老,笔画扭曲,透著一股蛮荒、邪异的气息。
    他顺著洞壁缓缓踱步,仔细观察著每一道符文。
    大部分符文的光芒都很黯淡,但其中有几处,似乎比其他地方更亮一些,而且排列方式也有些特殊,隱隱构成了一个模糊的图案。
    陆狰心中一动,凑近了仔细观看。
    “不对……”
    陆狰眉头紧锁,心中瞬间明了。
    “这些符文,和之前人皮耳朵上以及那尊佛像背后的纹路,完全不同!”
    之前所见的纹路,虽然也诡异,但给他的感觉更多是某种人为的、带著强烈目的性的扭曲符號。
    而眼前的这些洞壁符文,却截然不同!它们给人的感觉是……
    古老、浩瀚、深邃,仿佛承载著某种至理或秘密,其层级之高,远非那祟主所能企及!
    这是一种本质上的区別!
    陆狰尝试运转目力,想要看清符文的细节,但只觉眼前一阵模糊,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线条不断扭曲、变幻,似乎蕴含著无穷的变化,根本无法捕捉其真实形態。
    强行观看下去,甚至会感到头晕目眩,心神动摇。
    “这绝非祟主的手笔……甚至可能,连慧明和那祟主都未必真正理解这些符文的含义,他们只是在利用此地的环境进行某种祭炼罢了。”
    陆狰心中凛然。
    虽然他现在完全看不懂,甚至连记忆其完整形態都极其困难,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些符文可能与鬼观音的本质有所关联。
    “必须记下来!”
    陆狰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符文的含义,而是强行调动起全部精神,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一般,开始將洞壁上那些符文的形状、结构、排列方式,以及它们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韵味”,一点一点地、无比艰难地烙印进自己的脑海深处。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每一次记忆都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精神力如同流水般消耗。
    但他咬紧牙关,凭藉著远超常人的意志力,硬是撑了下来。
    他重点记忆了那几处之前感应到的、光芒稍亮、排列特殊的符文组合,將它们的每一个细节都反覆加深印象。
    做完这一切,陆狰感觉精神一阵疲惫,仿佛与人大战了一场。
    他再次环视洞穴,確认再无其他有价值的线索后,不再停留。
    此地太过诡异,那些符文更是透著莫大的凶险,多待一刻都可能引来不测。
    他转身,沿著原路返回。
    身形闪烁间,大成的燎原桩发动,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虚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密洞,並將石壁机关恢復原状,抹去了自己来过的痕跡。
    回到地面,清冷的夜风吹散了洞穴带来的阴冷感。
    陆狰抬头看了看天色,子时已过,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必须儘快提升实力……否则,在这越来越浑的水里,迟早会被淹死。”
    他压下心中的震动和疑惑,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再次融入黑暗,朝著自己和林渊所住的禪房区域潜行而去。
    无论如何,今夜的收穫已经足够巨大,当务之急是回去好好调息,並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回到禪房,陆狰反手將门窗仔细检查並锁好,这才走到蒲团前,缓缓坐下。
    方才密洞中的发现,尤其是那些神秘符文,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其层级之高,蕴含的古老、浩瀚气息,远非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存在可比,甚至让他感觉,那所谓的祟主在这符文面前,恐怕也只是个利用工具的“窃贼”罢了。
    “鬼观音与人皮的融合,绝对与这些符文有关……”
    但此事急不得。
    当务之急,还是先恢復精神,並理清下一步的调查方向。
    他闭上双眼,开始调息。
    气血在体內缓缓流淌,滋养著因强行记忆符文而疲惫不堪的精神。
    同时,他也分出一丝心神,留意著异听捕捉到的外界动静。
    一夜无声过去。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悠扬的晨钟再次迴荡在清风山上时,陆狰缓缓睁开了双眼。
    经过一夜调息,精神上的疲惫已经恢復大半,眸子深处锐光闪烁。
    祈福大会仍在继续,寺院也恢復了白日的热闹。
    香客们陆续上山,鼎沸的人声与庄严的诵经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香火气味,试图掩盖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焦糊味。
    陆狰推门走出禪房。
    林渊早已等候在外,神色依旧憔悴,但比起昨夜的惊恐,多了几分强作的镇定。
    他显然也知道,在这诡异的寺庙里,紧跟在陆狰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两人没有过多交流,默契地走出小院,匯入前往主殿方向的人流中。
    这一次,陆狰不再像昨日那般只是粗略观察,而是將异听与自身的观察力提升到极致,仔细分辨著周围僧人的不同之处,试图从中窥探出百涅寺內部更深层次的东西。
    很快,他就发现了明显的区別。
    以慧空大师为首的一批僧人,大多身居要职,负责接待贵客、主持法事、管理寺务等。
    他们一个个宝相庄严,言语温和,待人接物挑不出丝毫毛病。
    然而,在陆狰敏锐的感知下,却能察觉到他们那看似平和的眼神深处,往往隱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审视,甚至是一闪而逝的阴冷。
    尤其是在与其他僧人交谈时,他们的语气虽然依旧和煦,但隱隱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这些僧人行走之间,气息沉凝,步伐稳健,不少人太阳穴高鼓,显然都身怀不俗的武功。
    他们更倾向於聚集在主殿、方丈院以及靠近后山禁地的区域,彼此间眼神交流频繁,似乎在维持著某种秩序,又像是在监视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