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十万大山。
    部落的最深处的石屋中。
    一个穿著苗疆传统服饰的年轻人盘膝坐在兽皮蒲团上,衣襟上绣满了繁复的虫纹,手腕上缠著几条细如髮丝的小蛇。
    他面前摆著一只黑色的陶罐,罐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忽然,陶罐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罐身剧烈震动,符文一个接一个地黯淡下去,罐口冒出一缕腥臭的黑烟。
    年轻人猛地睁开眼,双瞳中闪过一丝惊诧。
    “竟然有人破了我的噬神蛊?”
    他伸出手,五指在虚空中一抓,將那缕黑烟捏在掌心。
    黑烟在他指尖挣扎了几下便消散了,带回来一道极其模糊的气息。
    这股气息让他皱了皱眉。
    年轻人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部老旧的手机。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说。”
    “韩宗师,我下在方家人身上的蛊毒被人解了。”年轻人语气里带著玩味,“要不要我亲自走一趟?”
    电话那头的韩北望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不必,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一旦查清楚,天煞会出手,连同方家一起解决。”
    年轻人挑了挑眉,隨即掛断电话。
    天煞。
    韩北望竟然直接动用了天煞。
    看来这个破了他噬神蛊的人,不只是惹怒了韩家,还触了韩北望的逆鳞。
    江南省城,韩家老宅。
    韩北望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铁胆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对新的。
    他布满老茧的手指缓缓搓动著铁胆,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管家刚刚送来了青江那边的详细匯报。
    派去方家的八个外勤人员全部失联,方家老小安然无恙,方远志甚至还带著一个陌生面孔在方家老宅里进进出出。
    那个陌生面孔的身份已经查清楚了,正是临海,林辰。
    又是这个林辰!
    韩北望手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怒火。
    半个月不到,赵莽死了,霍刚也死了。
    两个亲传弟子先后折在同一个人手里,这在他成为宗师后从未有过的事。
    他让门下弟子去青江收编方家,那是他布局药材市场最关键的一步棋。
    方家世代做药材,在青江根基极深,若能控制方家,就等於控制了三个省的药材流通。
    现在这步棋也被林辰拔了。
    “让老周去联繫天煞。”韩北望寒声道,“告诉他们,目標叫林辰,底细不用查了,直接开价。”
    管家躬身退下。
    几分钟后,管家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老爷,天煞那边说,林辰这个目標已经在他们的追杀名单上了,上次接单是临海几个商人凑的七千万,派了两个黄级杀手,但任务失败了。”
    “黄级杀手?”韩北望冷哼一声,“废物。”
    “天煞的意思是,不需要我们加钱,他们的规矩是不死不结单,上次任务失败,他们会自行提升追杀等级。”管家顿了顿,接著道:“他们问了我林辰的大致实力,我按照老爷的吩咐,说了大概率是化劲初期,最多化劲大成。”
    “天煞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直接派了三位地级杀手。”
    韩北望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三个地级杀手,天煞的地级杀手总共只有十位,每一个都是內劲巔峰的顶尖高手,联手之下足以围杀化劲强者。
    更何况天煞的杀手从来不讲正面交锋,只要能完成任务,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什么手段阴损用什么。
    除非是真正的宗师驾临,否则就算化劲大成的武道高手也必死无疑。
    “三个內劲巔峰围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韩北望摩挲著铁胆,嘴角浮起冷笑,“除非他有九条命,否则必死无疑!”
    ......
    青江市,方家老宅后院。
    方远志带著林辰穿过药材库房的大门时,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林宗师,这就是我们方家五代人攒下来的家底了。”方远志指著库房里密密麻麻的药柜,“虽然这几年被赵家和韩家打压得厉害,但根基还在,您需要什么儘管挑。”
    林辰的目光从药柜上一一扫过。
    白朮、当归、黄芪、党参、何首乌,都是市面上流通的普通药材,灵气含量微乎其微。
    他本想直接离开,但神识扫过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箱时忽然停住了。
    “这个箱子,打开。”
    方远志愣了愣,赶紧上前掀开箱盖。
    木箱里装的是一些积压多年的陈年旧药,表面落满了灰尘。
    林辰俯身,从箱底翻出几块乾巴巴的根茎和几片枯黄的叶子。
    这些东西在方家库房里放了少说也有十几年,连方远志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收进来的。
    “这几味药,我要了。”林辰將药材收入储物空间。
    他没认错,这分明是天星草、地髓根、赤阳花,都算是极品灵药,虽然年份不够,灵气也稀薄得可怜,但恰好能和神体草配伍。
    塑体丹在苍玄仙界不算特別高阶的炼体丹药,难的是他的材料难寻。
    虽然入不了真正大能的眼,但给凡人重塑体质绰绰有余。
    之后,林辰让方远志准备一间密室。
    方远志立刻让人在后院腾出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十来个平方,四壁都是厚实的青砖墙,隔音极好。
    林辰在密室中央盘膝坐下,取出从山谷中採集的神体草。
    嗡!
    他的指尖窜出一缕青白色的异火。
    异火在掌心跳跃,他將神体草投入火焰之中,银白色的叶片瞬间融化成一团晶莹的液体,悬浮在火焰中央缓缓旋转。
    接著是地髓根、天星草、赤阳花,一味接一味地被投入火焰,杂质化为青烟散去,只留下最精纯的药液。
    “入鼎!”
    林辰轻喝一声,將这些药液混合在一起,一起注入了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丹鼎里。
    炼丹开始!
    半个时辰后,密室石门打开。
    林辰走出来时,手中多了几只玉瓶。
    最大的一只玉瓶里装著三枚鸽蛋大小的丹丸,通体银白,表面流转著一层光泽,正是塑体丹。
    另外几只小瓶里分別装著灵雾水和洗髓液,这些不过是炼丹时隨手顺带炼製的副產品,给父母、苏晴雪还有秦若兰用正好。
    “林大师,我们要回去了?”徐震迎上来。
    “不急。”林辰將玉瓶收好,“先在青江逛逛。”
    他难得来江南一趟,此间灵气虽然稀薄,但山水格局与临海截然不同。
    趁著天还没黑,正好四处走走。
    青江市的夜比临海来得更早。
    四面环山的盆地地势让天色暗得很快,傍晚刚过街上行人便稀疏了下来。
    林辰沿著青江边的石板路慢慢走著,江面上倒映著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
    忽然,他神识里感知到了杀意。
    林辰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继续往前走,嘴角却微微勾起。
    杀意很淡,普通人甚至內劲武者都不可能察觉,但在他渡劫期的神识面前就像是有人在耳边敲锣打鼓。
    不止一道,有三道,呈三角阵型將他围在中间。
    看来韩家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快。
    林辰收回目光,故意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偏僻小巷。
    他走到巷子中央,停下脚步,语气轻蔑道:
    “出来吧,几只小虫,跟了一路了,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