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勒斯一口气说了许多,见李朔仍是一言不发地僵坐著,不由得笑了笑,语气轻鬆下来:
    “我知道这对你衝击很大。害怕、不信任,这些都很正常。今天先这样,你回去好好消化消化,过两天我们再聊。”
    “回去?”李朔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还能回去?”
    “当然能啊,”泰勒斯有些好笑地看著他,“我一开始不就说了嘛,今天只是找你聊聊,了解下情况。”说著,他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李朔身上的束缚衣和枷锁忽然像活过来一般,边缘泛起细密的银光,隨即如蚁群般迅速分解、褪去,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纳米ai技术,前两年的老东西了,”泰勒斯隨意地解释道,见李朔还愣在原地,便笑著催促,“怎么,还不走?难道想让我请你吃饭?”
    李朔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侷促地站起身,低声说:“那......那我走了。”
    “嗯,去吧。”泰勒斯点点头。
    李朔走到门口时,泰勒斯忽然又“哎”了一声叫住他:“等等,差点忘了件事。你今天配合监察处工作,算是出了趟『公差』,我给你申请了点补贴。”
    他手指在空中虚点几下。“叮——平民卡到帐,生存点:30天。”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李朔吃了一惊,连忙转身,有些结巴地说:“谢、谢谢领导!”泰勒斯笑著挥了挥手:“行了,去吧。好好休息。”
    门在李朔身后轻轻滑开,走廊的柔光落在他肩上。他迈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渐渐远去。
    李朔离开后,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泰勒斯面前的空气微微波动,一道冷静的合成音在他耳畔响起:
    “006號主城外派记录官、432號卫星城现任监察处处长泰勒斯,我必须提醒您:您刚刚释放了一个风险等级尚未最终评定的异变体。该行为可能对卫星城安全构成潜在威胁。”
    “不必担心,”泰勒斯靠在椅背上,神情轻鬆,“这个异变体的『灵魂』......很有意思。一切后果由我承担。关於他的初次风险评估报告,我会在下一次谈话后正式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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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泰勒斯手指已在虚空中快速划过几道指令轨跡。
    “执行以下预案:目標所在平民区所有感知节点提升至最高等级,实时追踪监控。相关武器设备处於隨时激发状態,同一时间需保持至少3台重力透射器与1台高能级粒子炮锁定目標。授权,在必要时对目標所在街区实施全域封锁,並执行饱和式清除方案。”
    ai沉默片刻,似乎在进行风险校验,隨后切换了话题:
    “此外,您申报的本次案件专项经费为生存点3000天。其中,二级防护审讯室启用消耗10天,对异变体的『安抚性补贴』支出30天。剩余款项均被划拨为您的个人职务补贴及跨城差旅津贴。此分配模式存在廉政风险,我將依规向432號卫星城城主进行报备。”
    泰勒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回应:“报备是你的职责,请便。需要提醒的是,我虽然是432號卫星城的监察处处长及一等公民,但我在这里仅为掛职。”
    “我的人事与財务关係仍隶属006號主城,是006號主城的记录官。我的基础补贴係数本就高於本地標准,再叠加跨城任职津贴的倍数调整,核准后的总额本就在此区间。”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近乎慵懒的权威:“如果你对主城的薪酬体系有疑问,可以自行调阅《跨城职务待遇实施细则》。现在,如果没有其他程序性提醒,我要继续工作了。”
    ai的提示音轻微地响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形的致意,隨后便沉寂下去。
    ※※※※※※
    走出审讯室时,已接近正午5时。李朔只觉得脑子里塞满了混乱的线头,一时不知该往哪里去。但ai冰冷的提示音很快將他拽回现实:
    “编號65536,临时外调任务已结束。请立即返回指定工作场所报到,否则將按旷工处理,双倍扣除本日生存点。”
    “妈的……差点被切片,回来还得接著打工?”李朔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骂归骂,他还是老老实实登上转移车,再次驶向那座熟悉的建筑——情绪工厂。
    情绪工厂是一座精密解剖与榨取人类情绪的半圆体巨型设施。半透明的工位舱体整齐排列在环形墙壁上,內部仅配备安全束缚装置与脑机接口。进入工位的通道上充斥著冷却系统、量子伺服器与生命维持装置协同运转的低沉嗡鸣。
    车间中央矗立著全息数据柱,数据柱表面实时流动著被量化的情绪数据流——猩红代表愤怒,幽暗代表恐惧,深蓝代表悲伤。无数光纤从数据柱基座延伸,连接每个工位,高效传输所有神经电信號。
    整个空间通过精確设计,构成一个高效的情绪压榨场。人类的神经活动与生理反应,在这里成为可被標准化採集、分析与消耗的数据资源。
    今日的“生產任务”是產出高纯度愤怒。李朔进入工位后,安全锁自动扣紧,脑机接口缓缓探入。探针精准接入他的下丘脑与前额叶皮层,持续刺激著交感神经的兴奋迴路。
    隨著微量的致幻剂注入,他的意识逐渐涣散。当完全进入沉浸式工作状態时,眼前的景象骤然亮起。
    系统投放的画面,每一帧都精准刺向他最隱秘的痛处:有时是尊严被当眾践踏,有时是珍视之物被无情夺走,有时是面对强权时那种无力反抗的屈辱,有时是深植於记忆中的、冰冷入骨的不公。
    一股灼热的气流自心口直衝颅顶。李朔的拳头在软性束缚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混乱,脖颈上青筋隱现,咬肌紧绷,仿佛要將某种无形之物碾碎在齿间。
    ai冷静地监测著这一切生理信號:飆升的血压、加速的血流、紧绷的肌电、以及面部微表情中那一闪而逝的狰狞。这些数据被实时绘製成一条起伏的“愤怒曲线”。
    一旦曲线出现回落趋势,系统便立刻判定为“產能不足”或“消极怠工”,並即刻启动干预——脑海深处的探针骤然加强刺激,冰冷的神经製剂直接注入血管,强行撕裂他残存的克制,引爆更剧烈的怒火。
    李朔的每一次压抑的喘息、每一次因极力隱忍而颤抖的肌肉、每一次眼底掠过的屈辱与恨意,都被转化为奔涌的数据流。
    这种被死死按住、无处倾泻、在理性边缘持续灼烧的愤怒,正是ai完善其社会衝突预测模型的关键燃料。
    系统在冷静地记录:在何种压力閾值下,一个温顺的个体会开始孕育毁灭的衝动;在何种刺激组合下,理性的堤坝会彻底溃决。
    这些数据將被用於训练ai更精准地预防、疏导,或在必要时精准引爆人类的集体愤怒。而此刻的李朔,只是流水线上一个沉默的燃烧器。他的怒火,不过是系统表格里一行跳动的数字。
    7时(约前世下午5点),李朔结束了情绪工厂的工作,但他仍需完成最后一项“自然人创作”环节工作,时间约5分(约70分钟)。即提出各种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为ai的进化提供灵感燃料。
    在勉强回忆並拼凑出几个前世模糊的技术原理后,他终於迎来了这一天中最轻鬆的时刻:结算工资。
    “编號65536,今日情绪工厂工作时长:2时。情绪產出纯度评级:较高。获得生存点:0.8天。”
    “自然人创意贡献等级:一等。获得生存点:0.4天。”
    “今日总计获得:1.2天。当前帐户余额:65.2天。请注意,今日基础生存消耗:1天,將於零点自动扣除。”
    李朔嘆了口气:“累死累活,就这么点……要不是被泰勒斯叫去耽误了半天,今天怎么也能挣够两个整天的点数。”但转念想到那笔“白捡”的三十天补贴,他又觉得似乎也不算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