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2时8分,李朔又准时被弹出休眠仓,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今天发挥还不错赚了2.1天生存点,总余额艰难地爬升到43.2天。
    数字的微涨像一针短暂的兴奋剂,让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反正后天说不定直接被监察处干掉了,今晚不如把剩下的『醉梦』喝了,再奢侈一把,尝尝『今宵』?”
    昨夜那杯价值12天生命的液体带来的、被精心编织的愉悦梦境,此刻仍在记忆的角落里散发著诱人的余温。
    “呸,下贱。”他立刻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一杯酒就把你迷晕了?还剩一杯,要喝也得留到明天喝,好歹壮壮胆。万一……万一糊弄过去了呢?生存点花完,你想去荒野和那些活过来的石头、嗜血的植物作伴吗?”
    上辈子带来的“屯屯鼠”性格,终究让生存的本能在与欲望拉锯中占了上风。他最终没去酒吧,继续著宿舍与工厂两点一线、被精准量化的生活。
    一连数天,风平浪静。上班,下班,吃营养膏,躺进休眠仓。审讯室那场惊心动魄的对话渐渐模糊,仿佛只是压力下產生的一场逼真噩梦。
    然而,在第五天,这份脆弱的平静被彻底击碎。一条情官方信息直接发送至他的平民卡,並语音播报导“65536號平民,明日3时,监察处將继续审理您的案件。请做好准备,配合相关工作。”
    简短的文字,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將李朔勉强积攒起来的那点“或许没事了”的侥倖碾得粉碎。
    李朔几乎是飘著回到宿舍,躺在休眠仓內,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审讯室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寻找一丝可能的生机,却只带来更深的焦虑与无力感。
    次日,约定的时刻逼近,宿舍门上再次开始规律闪烁红色警示光,李朔肌肉不自觉地绷紧,做好了再次被暴力带走的心理准备。
    突然,毫无预兆地,门滑开了。没有预料中的机甲,门外,一张阳光帅气的年轻脸庞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映入李朔因紧张而收缩的瞳孔。
    “走,上车吧。”泰勒斯的声音轻鬆得像在邀请同事共进早餐,“去审讯室。”
    李朔的脑子瞬间宕机,“我靠,老泰,啊不,领导,您亲自来接我啊?”看著门前巨大的的飞行载具,不可置信道。
    与平常乘坐的转移车不同,这个近10米长的载具,整体呈现流线型轮廓、线条利落,似打磨过的水滴。
    机身覆著银色特殊合金外壳,无有任何外露铆钉与接缝,工艺精湛。底部与尾部散发著幽蓝色光晕,但却看不见火焰与气流,似乎採用先进的重力场技术垂直起降。
    这待遇,比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更让人感到莫名的不安和难以置信。
    “哦,私车公用有补贴。”泰勒斯侧身示意李朔登车,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天气,“而且让ai来接你,我不放心。毕竟,”他回头看了李朔一眼,嘴角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我还是挺看好你的。”
    不到两分钟,那架银色载具便精准地降落在监察处专属平台。李朔再次踏入了那间熟悉的审讯室。
    与上次不同,冰冷的拘束衣没有出现,他得以自由地坐在那张同样冰冷的椅子上——这微小的区別,却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丝。
    “那么,”泰勒斯在他对面坐下,姿態放鬆地翘起腿,目光却带著审视的穿透力,“说说吧,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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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朔喉结滚动,咽下因紧张而分泌过多的唾液。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最后一次校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
    “领导,我坦白。”他抬起头,努力让自己显得坦诚而困惑,“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李朔,还是65536。就是那天晚上,像做了一个漫长又真实的梦,醒来后……脑子里就突然塞满了另一段人生、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那个世界,我似乎不属於这里。但关於它的具体细节,就像隔著一层磨砂玻璃,大部分都模糊了、破碎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尽力把还能记起来的东西,一点一点整理出来,全部告诉您。”
    这是李朔苦思一夜后得出的唯一策略。在泰勒斯这种级別的观察者面前,任何精巧的谎言都无异於自曝其短。唯有交出部分真相,並儘可能凸显自己作为“信息源”的独特价值,才可能换取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拋出了第一个筹码:“比如我记忆碎片里有一些理论。像『渐进安全引力』、『拓扑物態』与『任意子』”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著泰勒斯的反应。这几个名词,是他前世在科普报导瞥见的、前世尖端的科学框架概念。
    泰勒斯脸上的轻鬆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困惑与审视的奇怪表情。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锁住李朔。
    “引力理论的耦合常数在高能標会接近到一个非零的有限值,而非趋於无穷大,即引力的微扰可重整。”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由整体拓扑结构决定、而非局部细节决定的,对缺陷、杂质、局部扰动高度稳定,不易被破坏的新型量子物態。”“同时具有光子扎堆性、电子孤僻性的新型粒子。”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悦:“这些基础理论成果,早就在能源、材料、信息处理等领域广泛应用了。你跟我讲这些高端研究所里的学术理论,是什么意思?你曾经绕过平民权限,阅读过相关论述?”
    泰勒斯靠回椅背,手指在金属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眼神逐渐转冷:“看来,不採取一些更直接的手段,你是不会说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了。”
    李朔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什么!这些……这些在我前世还处於理论物理最前沿、甚至只是科幻概念的猜想,在这个在城外,连仰望天空都会被抹杀的世界,居然已经是广泛应用的基础知识了?”
    “这个世界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明明被禁錮在穹顶之下,连星辰大海都未曾踏足为什么底层科技树会强到这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巨大的认知落差如同海啸,將他自以为是的“筹码”瞬间拍得粉碎,只留下內心一片冰冷。
    泰勒斯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银芒。
    下一瞬,李朔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然后狠狠向內挤压!一股与穿越之初如出一辙、却更加尖锐狂暴的剧痛,毫无徵兆地在他意识深处炸开。
    “呃啊——!”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疼痛,而是灵魂被强行撕扯、意识被暴力翻搅的恐怖体验。视野瞬间被扭曲的光斑和黑暗吞噬,耳中只剩下自己颅骨內血液奔流的嗡鸣。
    一个威严、冰冷、仿佛直接在神经元上共振的声音,如同神祇的审判,蛮横地贯穿了他的整个思维:
    “你·到·底·是·谁!”
    每一个音节都带著摧毁性的力量,衝击著他理智的堤坝,瓦解著他所有的防御与偽装,逼迫著最深层的秘密倾泻而出。
    然而,或许是经歷过一次灵魂层面的撕裂与重组,李朔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竟硬生生生出了一丝顽抗的本能。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一块被反覆锻打的顽铁,在极致的痛苦中维持著最后一点形状。“我,我是李朔!”他几乎是从灵魂的裂缝中嘶吼出声,声音扭曲变形,“我也是65536!脑子里莫名其妙多了很多东西!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剧痛让他语无伦次,但求生的本能驱动著最核心的诉求喷涌而出:“我只想活著!相信我啊!我,我不想死!!”
    最后一个音节挤出喉咙的瞬间,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终於断裂。无边的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將他残存的意识彻底吞没。他身体一软,从椅子上滑落,瘫倒在地。
    审讯室內恢復了寂静。泰勒斯缓缓收回目光,眼中的银芒褪去,露出一丝惊异。
    “咦?”他低声自语,走到李朔身边,俯身探查了一下他的生命体徵,“灵魂强度居然这么高,遭受我的灵魂场域直接攻击,以及唯心侧能力双重作用,竟然没有直接崩溃?这分明是已经觉醒了嘛,不过,也確实到极限了。”
    他直起身,若有所思。刚才的攻击不仅施加压力,更在李朔灵魂防御最薄弱、意识最混乱的瞬间,同步发动了他作为记录官的特殊能力,进行了一次高速而隱晦的“记忆读取”,那是比任何测谎仪都更本质的审查。
    “在灵魂涣散、大脑逻辑暂时解体的状態下,记忆流中未读取到任何针对卫星城体系的敌意、破坏预谋或高危机密信息”泰勒斯眼中评估的神色渐渐清晰。
    “反应模式更接近『信息污染导致的认知混乱与身份焦虑』而非有计划的渗透或偽装。”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李朔,手指在风险评定报告上继续记录著,“二次审讯认定,异变体风险程度较低,可信度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