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道足以切割空间的引力线即將触及李朔,连他瞳孔都因死亡临近而本能收缩的剎那。
    “咔”。空气中毫无徵兆地响起一声低沉、仿佛种子破壳发芽的声音。
    李朔面前,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漾开波纹。下一瞬,一丛苍翠欲滴、生机勃勃的绿色藤蔓凭空生长而出。
    足以切碎钢铁、抹除物质的引力线,狠狠地撞上了这丛看似柔弱的藤蔓。
    “嘎吱——”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爆发。引力线前端与藤蔓接触的部位,空间剧烈扭曲、震盪,却无法前进分毫。那丛藤蔓纹丝不动,翠绿的叶片甚至轻轻摇曳,仿佛只是拂过一阵微风。
    在僵持了短短一息后,凝实的引力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量,从尖端开始寸寸崩解、消散,化为虚无的能量碎屑。
    无相胸前共振器的嗡鸣,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轰!!!”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面厚重的合金舱门,撕裂空气,带著恐怖的动能狠狠砸向无相的头颅!
    无相头顶多根用於感知的生物天线,被这舱门掀起的强大气流吹得微微弯曲。它似乎被这一连串超出计算的“意外”搞得有些恼火,胸前共振器发出一声极其擬人化、带著清晰怒意的低沉嗡鸣,听起来就像一个冰冷的“哼”。
    面对砸落的合金巨门,它甚至没有抬手。周身那层暗金色的“心之壁”微微一闪。
    “滋——”那面数吨重的合金巨门,在触及心之壁的瞬间,就被从原子层面直接“分解”,整扇门如同被投入强酸,在不到半息內化为最基础的金属粒子,隨后被力场排开,化作一片闪烁的金属尘雾,纷纷扬扬落下。
    尘雾尚未散尽,一道颯爽、挺拔、带著冰冷杀意的身影,已飘然落在李朔身前。
    伊贝莎到了。她那双平日里沉静温和的眼眸,此刻燃烧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她的目光先是扫过李朔,確认他还活著,然后迅速掠过战场:失去双腿、昏迷不醒的瓦林;只剩半身、生死不知的亚伦;双臂尽断、意识模糊的路琉斯;七窍渗血、灵魂枯竭的张山……
    每看一处,她眼中的怒火就更加炽烈一分,周身的空气温度仿佛都在急剧下降。
    无相手头顶的天线迅速锁定在伊贝莎身上,掌中的演算阵列再次发出冰冷的光芒,共振器发出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迴荡在战场上:
    “人类,你出现在这里,说明『多眼』他们失败了。依靠那件『古物』击杀的他们吗?”它的波动里带著一丝探究,以及更深的不屑,“可惜。你刚刚如果不救这个人,直接在我体內使用那件古物,你们说不定,就已经胜利了。”
    它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爭议的事实:“但现在只是徒劳的牺牲罢了。”
    伊贝莎没有回答,只是迈开了脚步。一步,两步……她向著无相走去,步伐平稳,速度並不快,却带著一种山岳倾轧般的沉重压迫感。
    她眼中的愤怒逐渐內敛,转化为一种更深邃、更冰冷的绝对理性,以及实质般的杀意。
    无相似乎並不能理解。在它的计算模型中,这个人类女性最强的依仗——那件能生成无法摧毁藤蔓的古物,已经暴露並使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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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此刻最合理的策略应该是带著残存队员撤退,或者利用古物进行最后一次偷袭。如此径直走向一个高位存在,与送死无异。
    “愤怒吗?无法理解的低效逻辑。”无相的共振器发出杂音。
    但它不会放过任何消灭威胁的机会。就在伊贝莎踏入它身前的瞬间,暗金色的心之壁再次浮现,但这一次,並非笼罩全身,而是高度凝聚、压缩,覆盖在它巨大的拳掌之上!
    拳头周围的空气被彻底排空,形成一片真空地带,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金色波纹。
    一拳轰出!没有风声,因为声音被力场吞噬,只有空间被蛮横挤压、撕裂的视觉扭曲感。这一拳的威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
    然而,伊贝莎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
    就在那暗金色拳头即將触及她身体的剎那,她的面前,同样浮现出一层力场。也是暗金色,但更加深邃,更加凝实。
    “鐺——!!!!”两股暗金色力场对撞的瞬间,以碰撞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混杂著金色与黑色的衝击波纹猛然扩散,所过之处,地面直接湮灭,留下深达数米、边缘光滑如镜的环形沟壑!
    角力开始了。但局势,却与无相的计算截然相反。
    它拳掌上的心之壁,在与伊贝莎接触的瞬间,就开始剧烈波动、震颤,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黑色纹路。
    而伊贝莎的心之壁,稳如磐石,纹丝不动。无相所有的感应器官,都传递迴难以置信的数据流。它疯狂催动灵魂力,试图加固、增强自身的心之壁。
    无效。和之前它一拳击碎路琉斯“偽·心之壁”似曾相识的一幕,似乎即將重演,但角色却发生了逆转。
    伊贝莎面前的暗金色力场,仿佛拥有无限的深度和韧性,不仅完全抵消了它的攻击,更开始反向挤压!
    “不可能,你的灵魂波动未达高位,为何能驱动完整的『心之壁』?!”无相的共振器发出混乱、尖锐的嗡鸣,那是它核心逻辑受到衝击的表现。
    似乎在回应无相的疑惑,伊贝莎周身那层收敛的偽装如潮水般褪去。一股浩瀚的灵魂波动,以她为中心爆发!磅礴程度並非略高於无相,而是呈现出倍数级的碾压態势。
    无相的心之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快变得稀薄、黯淡,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相持持续了整整十息。“咔嚓——嘭!”第十息结束的剎那,无相拳掌上那层暗金色心之壁,终於达到了承受极限,彻底崩碎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巨大的反震力让它整条手臂的骨甲都出现了裂痕,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退去。
    它想逃。战斗本能和求生欲让它瞬间计算出了最优解——拉开距离,利用速度周旋,或者直接逃离。
    但伊贝莎没有给它任何机会。就在无相心之壁破碎、身体失衡后撤的同一瞬间,它那巨大的手脚关节处,毫无徵兆地爆开!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从內部——翠绿色的藤蔓如同最狂暴的囚笼,从它的腕部、脚踝、膝盖、肘关节內部疯狂生长、喷涌而出!
    它们瞬间缠绕、收紧,將无相6米高的庞大身躯牢牢锁死在原地,任它如何挣扎,藤蔓都纹丝不动,甚至越收越紧,勒入骨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无相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被定格成一个屈辱的囚徒姿態。
    伊贝莎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脚步未曾有丝毫停顿或加快,就这么平静地、一步一步地,踏著虚空,走到了被藤蔓死死锁住、动弹不得的无相面前。
    两人身高差距巨大,伊贝莎1米7的身高在6米的无相面前显得异常娇小。然而,当她在虚空中站定,与无相那疯狂闪烁的共振器平视时,强弱之势已然彻底逆转。
    她那双冰冷的眼眸,直视著无相胸前试图调动最后灵魂力量的共振器。然后,她抬起了右手。
    手掌上同样覆盖著一层淡淡的、却让人灵魂战慄的暗金色微光,她就这么直接地、缓慢地將手掌插入了无相胸前那坚固无比、承受了瓦林等三人合力攻击却只出现裂痕的生物合金骨甲中。
    “噗嗤。”隨著手掌没入,无相整个身躯剧烈地痉挛起来,共振器发出的嗡鸣变成了尖锐到极致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哀嚎。但它连挣扎都做不到,藤蔓的禁錮让它连颤抖的幅度都被限制。
    伊贝莎的手掌在共振器內部张开,无形的灵魂力光流顺著她的手臂,从无相体內被强行抽离,源源不断地散溢在空气中。无相挣扎的力量迅速衰弱,那尖锐的哀嚎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隨著最后一丝灵魂力被抽乾,无相6米高的巨大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彻底瘫软下来。
    伊贝莎收回手,她站在原地,眼神依旧冰冷,仿佛只是隨手清理掉了一堆碍眼的垃圾。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满地狼藉、伤亡惨重的队员们,眼里没有胜利后的释然,儘是愧疚与负罪感——她来得太晚了。
    她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迅速將所有情绪强行压入心底,並转化为最高效的行动,向飞舰內的米婭发出急促却清晰的指令:“米婭,全员重伤,最高优先级!立刻投放所有生命维持仓,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