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辩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已到尚书台。
    王允正在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书,见天子驾临,连忙率眾叩拜。
    “诸卿请起。”刘辩抬手虚扶。
    王允走上前来,风骨峻峭,眼中精光內敛。
    天子不常临台阁,皆是尚书官入殿奏事。天子亲临,必有要紧之事。
    王允不敢怠慢,躬身一拜:“陛下驾临台阁,不知有何旨意?”
    刘辩当即將与荀攸商量的计划告知王允。延长宵禁。
    王允也是久经官场之人。从今日种种看来,这是皇帝在帮董卓,以免董卓成为打破平衡的突破口。
    这与他的目標,『兴汉』並不衝突。
    他稍作思索,唤来尚书郎起草詔书。刘辩当即批准,再传三公,隨之昭告洛阳。
    詔令传出宫门之际,董卓也已踏上前往袁隗府邸的路。
    之前,董卓出宫后没有直接去袁隗府,而是先回营帐与李儒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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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儒,字文优,是董卓的女婿,也是董卓手下最重要的谋士。
    他听完董卓转述刘辩的话后,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主公,天子此意,是要您去抓紧时间拜访袁隗。”
    “拜访?某乃九卿之一,为何要如此急迫拜访袁隗?”董卓皱眉。
    李儒摇头:“非为拜访,是为表態。主公想想,天子为何要强调世家会对主公不利?”
    董卓想了想,摇头。
    “因为天子要安稳,他需要时间。”李儒一字一顿,“如今世家独大,天子需要藉助外来势力平衡,这是世家不愿意看到的。”
    “若是主公刚接手城防当夜便爆发动乱,届时世家再以此大作文章,天子只能按律处置,这是天子不想看到的。”
    “天子定有后手,若主公不配合,他也只能护你一时。”
    “而主公趁此机会去袁隗府上,就是告诉所有人。主公是太傅的门生,主公与袁家站在一起。”
    “如此一来,世家想动您,就得先过袁隗这一关。”
    董卓恍然大悟。
    李儒继续道:“其次,陛下让董卓与丁原分掌城防与宫防,看似平衡,实则是在相互制衡。丁原此人刚直,不善权谋,人又倔强做事向来自负,天子想要保他很难。这一局,丁原输定了。”
    “主公只需隱忍些许时日,丁原一倒,洛阳城內外兵权尽归主公。届时,主公便可挟天子以令世家。”
    李儒顿了顿,压低声音:“主公,天子此前的表现,只怕都是难以控制,若是控制洛阳……”
    董卓沉默了。
    他想起刘辩看自己的眼神,不是害怕。
    那种眼神……更像是『审视』。
    “文优,小皇帝想干什么?”
    李儒摇头:“不知道。但无论他想干什么,主公都必须把兵权牢牢握在手中。只要兵权在手,天子翻不了天。”
    董卓点头,起身往外走。
    “主公且慢。”李儒叫住他,“您此去袁府,带上厚礼。礼越重,姿態越低,效果越好。”
    “某知晓了。”
    董卓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身后跟著十几个抬著大箱的士卒,箱子里装满了从凉州带来的金银、玉器。
    他大张旗鼓地来到袁隗府邸,以门生旧吏为由入了太傅府。
    消息如风传遍洛阳。
    与此同时,关於宵禁的詔令也抵达三府。
    袁隗看了一眼詔令,没有多想。
    天子年幼,又遭逢变故,延长宵禁是合理的。
    他与董卓简单交谈几句,便著手让人处理詔书事宜。
    在他看来,董卓初投,延长宵禁正好给他留下充足的时间,以免各家动手太快,对他有害无益。
    事情就是这般巧合,各方都以为己方得利。
    宵禁很快传告洛阳四方。
    董卓意气风发地走出太傅府,直奔自己府邸。
    各家因此终止了对付董卓的计划。
    正如荀攸所言,董卓定能避过此劫。
    宫闈之內,刘辩卸下所有偽装。
    穿越而来不到两日,自己忙得像陀螺,一刻不曾停歇。
    究竟是谁说有上帝视角就能乱杀?自己算什么?开掛走钢丝吗?
    刘辩確实改变了歷史走向。
    董卓没能专权,他也没有彻底失去皇权,还让各方势力回到了微妙的平衡点。
    但这是真正的平衡吗?
    不,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接下来的几日,刘辩疯狂学习汉家礼仪,同时梳理洛阳局势,想找出破局的关键点。
    学习朝仪,学习如何分辨官员的官阶、服色、印綬。
    这几天他还抽空见了几个西园军的將领。
    西园军原本有八校尉:上军校尉蹇硕、中军校尉袁绍、下军校尉鲍鸿、典军校尉曹操、助军左校尉赵融、助军右校尉冯芳、左校尉夏牟、右校尉淳于琼。
    如今蹇硕已死,袁绍去了渤海,曹操还在洛阳,鲍鸿、赵融、冯芳、夏牟、淳于琼都还在。
    这些人中,有的可用,有的不可用。
    刘辩將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当然,各方势力也没有閒著。
    丁原收编了西园军残部,共计两千余人,加上他带来的三千并州精锐,宫防力量达到了五千人。
    董卓则在袁家的帮助下,收编了洛阳北军残部,共计三千余人,加上他的三千西凉兵,城防力量达到了六千余人。
    双方势均力敌,勉强维持著平衡。
    就这样过了几日。
    这天,刘辩正在梳理洛阳局势,何氏突然来访。
    何氏脸色不太好,清冷的眸子中透著忧愁。
    “皇儿,可曾寻到玉璽下落?”
    “不曾。”
    “玉璽有关大统,若是遗失恐有祸端。”
    刘辩安抚道:“母后无须忧虑,儿臣知晓其中厉害。”
    玉璽重要吗?当然重要。
    但有了玉璽就能稳固朝堂、平定四夷?
    答案是……不能。
    所以刘辩压根没打算找。
    对他而言,玉璽只是一个关键道具,一个撬开世家门阀野心的工具。
    他清楚玉璽的位置,是被张让藏在了宫中的某个角落。歷史上,这块玉璽后来被孙坚在洛阳井中找到。
    但刘辩不打算现在去取。
    玉璽必须想办法“送出去”,送到一个合適的人手中。
    但眼下还不是时候。
    何氏擅长后宫爭斗,她毒杀刘协生母王美人,又授意何进逼死养大刘协的董太后。
    何氏的依靠无非两方,宦官与何进。
    只是何氏没想到,何进与十常侍同时覆灭,她失去了最大的底牌。
    何氏的政治视野很有限,她根本不知道刘辩如今有多艰难。
    若是董太后不死,尚有迴旋余地。毕竟董太后不似何氏这般没有政治眼光。刘辩虽在宫外长大,但刘协尚且年幼。两人都是亲孙子,虽然董太后支持刘协,可凭藉刘辩的手段,是有机会爭取董家支持的。
    可这一切,都被何氏葬送了。
    刘辩还拿何氏没办法。
    毕竟是他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