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辩回到寢宫,然后陷入了沉思。
    那些话是说给董卓听的,也是刘辩在说给自己听。
    边军一个本应该有无上荣耀的职业,为什么在这个时代会变成这样?
    他们变得茹毛饮血,变得残暴不仁,不光对待敌人,对待自己人也同样如此。
    对外他们战场杀敌,热血洒落。
    对內他们烧杀抢掠、姦淫妇女、以董卓所率西凉军最为突出。
    本应该是被守护的一方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被圈养的一方。
    是的,圈养像牲畜一般。
    所以他们的杀敌衝锋的功绩变成了守护资產的行为。
    不应该是这样的,刘辩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兴、亡百姓苦?
    他们为什么就不能过得好一点呢?
    刘辩低著头,不想让人看到他眼中时而阴翳、时而愤怒、时而闪过一抹决绝。
    皇权、世家犹如不可打破的魔咒一般在他脑子里不断交织……
    这些日子,刘辩忙於制衡,做了很多看似合理的安排。
    他也明白自己的优势会隨著事情细节的改变逐渐消失,这是个风流人物辈出的时代。
    “陛下”不知何时,唐姬端著一碗羹,缓步走到刘辩跟前,满眼都是心疼。
    刘辩揉了揉脸,换上微笑看向唐姬,他的妻子,这些日子一直在他与何氏之间奔波,从不曾抱怨……
    於此同时,董卓回到府邸,並没有发作而是隱忍了下来。
    洛阳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之中。
    这日,李儒带著一份来自并州的战报还有一封密信呈递到董卓面前。
    战报很简洁:牛辅战败,已经退兵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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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密信內容,却让董卓十分高兴,董卓府邸传出爽朗笑声。
    而此时,并州境內……
    牛辅带著西凉骑兵退到了黄河边。
    此时,西凉兵大多都都甲冑不全,甚至带出去的军备也丟失了不少。
    明显是吃了败仗,然而他们的身后却没有一个追兵。
    牛辅勒马在黄河边上,转头看向身后之人。
    “文和,此番为何不趁机吞下并州残兵。”
    贾詡立於马上,隔著黄河遥望洛阳方向。
    “此时并州的战报想必已经抵达洛阳,如果我们逗留并州收拢残兵,主公怕是会有危险。只可惜没有亲眼见到丁原的尸首。”
    牛辅本来是想要在并州打出西凉军威名以此获得更多的话语权,不过在接到董卓传讯后,贾詡建议他与白波军联盟坑杀丁原。
    如果只有西凉军他们自然要安心平乱,但是丁原来了。
    相比起一时的名声,西凉军想要在洛阳站稳脚跟丁原才是最大的阻碍,并州军如果屯兵河东,昼夜间就能直抵洛阳,而且并州军驍勇並不在西凉军之下,何况丁原还手握皇宫防御。
    当贾詡得知丁原回防的第一时间,当即諫言放弃了平乱,反而是与白波军联盟一鼓作气除去丁原。
    在贾詡看来,白波军此次围困晋阳,已经和丁原不死不休,若是丁原活著回到晋阳定然会全力反扑,甚至会扫荡白波谷。
    白波谷是白波军的发源地,若是此地失守白波军在并州將再无立身之本。
    故此他亲自率兵绕道极行,联繫白波军,他运气很好遇到了白波军首领郭太,在一番游说之后,又许下诸多利益。
    也就是凉州军半数甲冑,器械以及弓箭之类。
    郭太果然被贾詡说动,又与他商议一番细节之后,同意结盟。
    並派杨奉截断了羊肠板。
    丁原行军入羊肠板之后,凉州精锐冒充白波军断了他的后路。
    杨奉早已在另一端堵住他回晋阳的路。
    丁原进退不得,只得与杨奉战至焦灼。
    不久后,杨奉传出消息丁原所率五百精锐全部覆灭,包括主將丁原。
    至於其他并州军因丁原分兵他出侥倖逃过一劫。
    得知丁原战死之后,凉州军立即退军。
    郭太等人也匆忙离开战场。
    丁原死了并州骑兵定然要疯狂反扑。
    他们只有退回白波谷藉助地势才能抵挡。
    白波谷,位於今山西省襄汾县西南的永固乡(镇)一带,扼守在晋阳(今太原)与河东地区之间的交通要道上,是连接晋中与晋南的战略咽喉。
    山谷的西、南、北三面环山,山谷本身位於悬崖峭壁之上,东面紧邻湍急的汾河。
    并州骑兵想要进攻,不仅要渡河还必须仰攻高耸的悬崖,可谓难上加难。
    ……
    另一边,吕布率军日夜兼程,他赶到羊肠板的时候只看见一地残躯。
    吕布悲愤万分,知晓天子担忧成真了。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这些人虽然穿著并州军卒甲冑,但明显要消瘦得多,像是没吃饱过饭一般。
    同时他也没找到丁原尸体。
    吕布带著兵卒按照计划往晋阳而去,他需要带著并州精兵回返回洛阳。
    洛阳城里面那个少年天子还在等他回去……
    吕布回到晋阳之后,很快一则消息从晋阳传出,丁原战死。
    这个消息在并州掀起巨浪。
    紧接著,一封封战报、密信从并州方向传入洛阳。
    ……
    洛阳,一些世家之人坐不住了,纷纷赶到袁隗府邸。
    “袁公,这可如何是好。”
    “丁原战死,凉州军该如何处理。”
    “袁公,还请上奏天子,让凉州军退出洛阳。”
    袁隗冷冷扫了一眼眾人,冷冷开口:“天子詔令,谁从?汝等可曾从过?”
    刘辩之前就表过態,想让刘辩下詔让凉州退兵想都別想。
    此时考虑天子还不如考虑董卓,与董卓合作。
    袁隗看著吵闹的眾人不耐烦地去了后院,一群也只得纷纷告辞而去。
    袁隗不管,但他们可不能不管?
    於是乎第二轮刺杀展开了。
    这日,董卓率领百余北军正在巡视洛阳城防。
    突然人群中窜出十几个手持长剑的死士,厉声喝道。
    “董贼受死。”
    董卓大怒,眼眸眯成一条缝,在天子找他谈话之后他便甲不离身。
    上次刺杀自己还没有找麻烦,没想到关东世家还敢派人来刺杀他。
    数十人不要命的向著他砍来,战场之上比这凶险的情况他见多了,董卓自然不会被嚇到。
    董卓抽剑便迎了上去,三两下便砍翻一人。
    隨后士卒紧跟上前,十几个刺客被轻鬆斩杀,这些人都是死士董卓自然不会浪费时间去审问。
    “查,看看这些人身上有没有记號。”
    董卓没有再装斯文,他觉得刘辩说的对,他尊崇士大夫,但这些人却想方设法要杀他,冷落他,不给他好脸色。
    他是从边境一刀刀砍过来的,骨子里应该是武將的气魄,不是文人的风雅。
    董卓高举长剑一剑梟首一人,就在他斩到第七人的时候。
    暗处一只几只箭矢朝他射来。
    眼看躲闪不及,董卓一把抓过一旁士卒挡在身前。
    愤怒之际。
    “进北城,三公九卿士大夫,某与你们没完。”
    董卓怒吼一声,所带军卒纷纷向著四周搜去,见事不对潜藏在暗中之人纷纷退去。
    他们的身份被发现了,第一时间是回去稟告,然后赴死。
    他们任务成功了叫死士,任务失败了只能叫尸体。
    董卓率军带著尸体直往三公府邸,第一站自然他的老熟人,袁隗的太傅府。
    这一次他不再守礼,破门而入將一具具尸体丟到了袁隗面前。怒叱:“某向来敬重尔等,尔等却如此待某,今日若不说出何人指使,休怪某剑下无情。”
    董卓面容本就可怖,如今发怒更是嚇人。
    袁隗脸上的皱子抖了一下,他丝毫不怀疑愤怒到极致的董卓会將其砍杀。
    “仲颖息怒,此事与老夫无关。老夫还欲前往仲颖之处与汝商谈国事,岂会做如此下作之事。”
    袁隗心里把那些动手的家族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个时候地去刺杀,董卓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到是关东世家所为。
    天子?
    天子还有人可以用吗?
    当真不知所谓。
    因此在董卓的威逼之下,袁隗毫不犹豫地將有可能参与的人卖了个乾净。
    袁隗本就是一个將家族利益放在首位的人,不可能因此和董卓结仇。
    在袁隗看来。
    董卓不会大肆屠杀,要知道这些人有朝堂重臣,也有士绅豪族。
    只要这些人认错,赔礼付出足够的代价,董卓便会消气。
    毕竟董卓再强也不可能对抗整个关东世家。
    然而他终究是想的太天真了。
    董卓不是小皇帝,他不需要守那些规矩。
    如今洛阳兵权除了天子还有两千人马,其余人马皆在董卓手里。
    他不想再看人脸色,丁原已死自己最大的威胁已经没了。
    如今兵锋所向,谁敢阻他,谁能阻他。
    小皇帝?
    这一刻那个野心勃勃的董卓,锋芒毕露,嗜血的獠牙向著洛阳城各个方向咬去。
    关东世家之人还来不及想应对之策便被纷纷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