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辩走到一旁坐下,思考著应该从哪里说起。
    好半晌刘辩才开口说道,“母后可知,王美人。”
    “知晓”何太后能不知道嘛,王美人就是她弄死的。
    “王美人死后,刘协被董太后收养”刘辩顿了顿,看著何氏“当初灵帝还託付一个人……蹇硕。”
    不等何氏反应,刘辩继续说道:
    “蹇硕十常侍之首,灵帝信任的宦官。灵帝託付了两件事情给他,一是嘱託他保护刘协,其二则是拥立刘协登基。”
    “什么?”
    何氏、唐姬齐齐惊呼,这要是传出去刘辩的皇位可不稳了。
    “那……你父皇为何不下詔书”何氏眼神冰冷,她真不知道灵帝已经做了安排。
    刘辩毫不在意地说道:“那不是没来得及嘛!”
    “后来呢?”何氏喝了口茶水,“这跟袁家有什么关係。”
    刘辩继续说道:
    “蹇硕,当时任上军校尉,是西园军实际统帅,袁绍、曹操等七校尉皆归其统属。但她还有另外一个职权——元帅,这个职权就是专门限制舅舅的。”
    何氏知道这个事情,当时何进气冲冲的找到她,给她抱怨了很久。
    但是何家氏依靠宦官起家,所以何氏是想把这个事情压下去,想用和平的手段处理。
    但是何进与蹇硕的爭斗发展得太快,也太离谱了。
    从那时候开始宦官、外戚,开始爭斗不休。
    何氏自然知晓其中危险,两个势力如此爭斗只会便宜了世家,毕竟两个势力都是灵帝扶持起来用於对抗世家的势力。
    她还没有来得及想办法平衡,灵帝就死了。
    蹇硕利用信息差做局,派人去召何进入宫商討国丧后事,有意除掉何进,这时候她才彻底站在何进这一边。
    其实那时候何进已经中计了,是蹇硕手下司马潘隱因为与何进关係较好,悄悄告知了何进。
    何进才逃出皇宫,故而捡了一条命。
    直到刘辩顺利继承帝位后。
    “继续说。”
    何氏虽然不知道刘辩怎么知道这些细节,但这都是事实。
    “然后,就是母后的问题了。”刘辩也没有遮掩,虽然语气很平和,但话说的直接“母亲,当时任命后將军袁隗升为太傅与舅舅共同辅政,参录尚书事。”
    “这有什么问题?”何氏有些迷糊,“当初袁隗无论是资歷还是背景都是顶级,不拉拢他,拉拢谁?”
    “母后说的不错”刘辩嘆了一口气,没有反驳。“舅舅想必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因此袁家顺理成章有了与舅舅交好的理由,袁绍、袁术自此归入舅舅手下,可他们一开始本来是蹇硕的人。”
    “祸源就在此处。后来的事情想必母亲也都知道大概。”
    “蹇硕老贼,贼心不死又与中常侍赵忠、郭胜等写信欲合谋除去我何家”何氏接过话头,饶是现在提起这个事她还是很气愤。
    “那郭胜是什么人,吾之同乡,所以,他当即就告诉了我这个事情,然后怂恿赵忠等人不听蹇硕的计谋”
    “我何家本就是与宦官利益相同,你即位对大家都好。”
    刘辩点点头,接过话:“所以,蹇硕死了。”
    蹇硕到死估计都没想到同为宦官自己还是老大,居然会被这样踢出局。
    “蹇硕死后,何家与剩下的十常侍按道理是同一个利益群体。按理来说事情到此也就应该结束了。”
    刘辩话锋一转,冷冷的说道:“这个时候,候袁家出手了。”
    “袁绍,只是略微用了些许手段,便让这个共同的利益团体碎裂。”
    “他先通过舅舅亲信张津传话说:『宦官专权、勾结太后,祸乱朝政』他建议舅舅,选贤任能、整顿朝纲、为国除害。”
    “以此挑拨离间。”
    何氏这才恍然,“难怪,大哥突留意诛杀宦官的事情。”
    刘辩接著说道:
    “这还只是开始。”
    “这个时候,舅舅已经认为母亲和他不是一路人了。此时,袁绍跳了出来。”
    “他给舅舅讲了用桓帝时其竇武的事跡。”
    “竇武?”何氏月眉微动,不知其意。
    刘辩看向唐姬,唐姬解释道:“竇武是,灵帝即位时的大將军,他是个实权很大的,外戚。灵帝登基的时候是他与太傅陈蕃共同辅政。后来两人密谋诛杀专权宦官。当时竇太后……”
    唐姬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了,有些犹豫的看著两人。
    “无碍”刘辩拉著唐姬的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唐姬这才继续说道:“竇太后不赞成两人的做法,但迫於两人威势,勉强答应了两人,示意两人可以处死罪大恶极的低级宦官。这场变动因为计划泄露,宦官先发制人,竇武、陈蕃最终兵败被杀,未能成功。”
    “是的”刘辩接过话,继续解释:“他们之所以失败便是,竇太后的犹豫,两边站队导致的,这也为后来第二次党錮之祸的爆发。”
    “当初,竇武决心除掉宦官有两个重要的原因:”
    “其一:竇武是竇妙(竇太后)的家人,灵帝生母是董太后並非竇太后。”
    “其二:竇武经歷了第一次党錮之祸,知道宦官势大对他们这样的外戚意味著什么。”
    “关键在於,袁绍没有给舅舅说起,这场变动的核心。”
    何氏嘆道:“竇武与当时的宦官集团利益是衝突,一旦灵帝掌权,宦官肯定会扶持董太后家族,董家起势,竇家必定会被打压。”
    她知道自己哪里错了,这跟十常侍之乱简直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何家没有理由跟宦官斗得你死我活,毕竟大家利益相同。
    如果是她听闻如此,也会產生动摇,何况是何进。
    何进是什么人,屠夫啊。
    这些发生在数十年前的事跡他虽然听闻过,却並不知晓具体情况。
    在当时何进看来袁绍是他的下属,是自己人,肯定不会害他,害他对袁绍没有好处。
    何氏拉起唐姬的手拍了拍,“当初我与董后也是如此,不过你不用有心,我何家已经无人可用了,有也不敢启用。”
    唐姬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
    她也是才知晓原来皇宫这么可怕,明明是一家人却要爭得你死我活。
    “为了让舅舅没有退路,袁绍还建议何进召外军入洛阳。”没有理会两人,刘辩继续说道:“舅舅採纳了,外军自此开拔向著洛阳而来。”
    “嗯”何师没有反驳,当时的事情她很清楚,“可是十常侍在我的劝说之下,已经投降,而且大哥也同意让他们各自归乡。吾记得当时大哥已经下令让各方將领,退回领地,或是原地待命。”
    “这便是袁绍的手段了,他藉助袁家给董卓写信,让董卓一边上书,一边推进。”
    “哼”刘辩轻哼了一声,说道:“董卓还给舅舅举了一个例子:昔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人。”
    “啊”唐姬捂住小嘴,“这……不是提醒大將军嘛?”
    “为何?”何氏道唐姬为什么如此说。
    “非是提醒”刘辩摇了摇头,有些无奈,“赵鞅,赵氏孤儿赵武的孙子,战国赵国的奠基人。也是三家分晋的始作俑者。”
    “母后算是何家人中聪明的人了,她尚且不知,你指望我那个屠猪宰狗之辈的舅舅能知道?”刘辩揉了揉唐姬前额,“董卓也是个武夫,他自己也不一定知晓这个典故。他估计只知道赵鞅清君侧,不知道赵鞅狼子野心。”
    何氏娇嗔一声,说道:“皇儿这是在讥讽母后见识短浅?”
    不过她想想也是那么回事,如果当时何进多读点书,他就能反应过来,可惜没有如果。
    “儿臣不敢”刘辩回答。
    至此十常侍之乱顺应天命发生了。
    最终结果是,何进死了,何家近乎灭族。十常侍全灭。
    皇权最依仗的两大靠山,也是何氏的两大靠山集体覆灭。
    洛阳权力出现了一个真空期,如果不出意外,这个时候只要能平定边將让诸位將领退回去,袁家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再进一步。
    要知道此事袁隗已经是参录尚书事。何进死后,他便是最有实权的人。
    再进一步,取汉而代之也並非不可能,当然也可能是效仿伊、霍,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
    一个意外发生了——董卓入了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