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请太师入宫。”
    东汉被废黜的帝王有两个,一个生前,一个死后。好巧不巧两人都是少帝。
    前少帝刘懿和他自己——少帝刘辩。
    刘辩自嘲一笑:“以为抵制住董卓便可改命,自己还是太天真。”
    杨彪想要董卓死没错,但是董卓现在能死吗?
    董卓死了,他怎么办?他用什么去对抗当下权势滔天的袁家。
    为了搞死董卓,真就什么屎盆子都往他头上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刘辩之前克制,是因为事情在洛阳內部,大家都没撕破脸,各自算计也没有牵扯百姓。
    董卓確实弄死了一些人,可也用这些人的粮草供给了军卒,这才让他和王允能劝住董卓不对百姓动手。
    现在世家先动了,百姓的命在董卓和世家看来不值钱。
    所以他们能肆无忌惮的用千人、万人的命来换一个除去董卓的机会?
    刘辩抬起头,望向黄河方向。
    除了少数的黄巾余孽,大部分都不能算贼,无论是青州的黄巾军还是白波军,他们都是活不起的百姓罢了。
    这些人拿起武器是贼是军,放下武器便是普通百姓,这也是为什么每次剿灭小股白波的时候对方总是拿著农具,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没有。
    大部分人只是为了能有口饭吃,不至於饿死,才跟著作乱,他们有错吗?
    张角死后世家便看到了这股力量,略施恩惠让黄巾余孽得以生存,要不然哪来那么多粮食养活这么多人,那些个黄巾渠帅,除了少部分占山为贼,其他都是世家豢养在外的私兵。
    无论是白波军还是黑山军每一次暴动身后都有世家豪强的影子。
    为了给董卓累积名声,他们开始在这些人身上做文章。
    “河內有军士冒充西凉军劫掠各县粮食,不见白波踪跡,河內太守王匡在野王囤积粮草……”
    刘辩拿著这份军报看了已经数个时辰。
    丁原呢?为什么没有一点他的信息。
    自己明明和贾詡约定好,无论有没有丁原的消息,都会通过并州知会。
    还有那王匡(王公节)。
    刘辩知道此人,原为大將军何进的府掾。董卓掌权后,为安抚关东,曾大量任命关东士族出任地方长官,其中就包括,冀州刺史韩馥以及河內太守王匡。
    王匡领了董卓的官印,转头就接了桥瑁的偽书,成了十三路討董诸侯之一。
    这人明明是董卓提拔上去的,一边承认了董卓提拔的正统性,一边又勾结世家要搞死董卓。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这就是当下的现状。
    桥瑁偽造文书,传檄天下,按律当死。可各路诸侯揣著明白装糊涂,接了檄文就起兵,谁管真假?矫詔这种事情在东汉,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不过既然下场了,那就不要离开了。
    这时候有宫人来报:“陛下,太师来了。”
    “快请,算了……朕自己去。”刘辩光著足,撩起袍裾就跑出了玉堂殿朝著玉阶下跑去。
    刘辩本来还纳闷董卓为什么来的如此之慢,在看到董卓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陛下”
    看到刘辩赤足下阶,董卓连忙从皂盖车上跳了下来,这次连肉凳都没用。
    “太师如此敬朕,朕心中实在是愧疚难耐。”
    董卓的头冠下髮丝飘逸,明显是刚刚梳制。
    换冠需要洗净头髮,待其晾乾,再行编制,这就要花费不少时间。
    他的衣袍也是崭新如初,身上隱隱有檀木清香。
    董卓体胖,换一次衣裳都需要数人齐力,可见他虽然对自己不是很满意,但也愿意给天子这个身份一个面子。
    不似有些人,当面称天子背后叫稚子。
    “陛下也知道臣本粗鄙之人,尊崇士人。陛下私下召见,臣不敢不重视,不知陛下唤臣来有何要事。”
    “太师,近来可有纵容手下行搜牢之事?”刘辩和董卓相互扶持,肩並肩踩著玉阶,往殿內走去。
    董卓冷哼一声:“某不屑辩说。”
    “太师无需动怒,今日有人敢冒充西凉劫掠,明日就有人敢冒充朕举兵,此事朕定当给太师一个交代。”
    將董卓搀扶到左侧离正坐最近的地方,刘辩这才吩咐:“来人,备食。对了,太师喜酒也备上。”
    董卓盯著刘辩看了又看,今日小皇帝转性了。
    待人和气不说,这礼节方面更是没得说。
    他开始打量四周窗户,確认殿外没有人影攒动,这才鬆了一口气。
    没有刀斧手便好。
    “太师与朕乃同掌国之重,如今天下百姓,流离失所,没有衣穿,没有饭吃,太师以为,是你的错还是朕的错。”
    “某何有错,倒是陛下太过软弱了些。”董卓很是傲娇。“若不是某,陛下可能应付世家豪强之流!”
    征战西凉,平定羌族,邙山救驾,稳定朝局,哪一个不是大功。
    错?
    小皇帝软弱,世家弄权才是错。
    我董卓怎么会有错呢?
    自己要做霍光,小皇帝不支持,这才是错,大错特错!
    配合一下怎么了,杀点人怎么就不行?
    刘辩一阵无语。
    你没错?
    你名声可好了。
    民间盛传:“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千里草,合起来是个董,十日卜,组合在一起便是卓。
    何青青,不得生。气焰囂张,马上就要死了(不得好死)。
    正是拥有这样的名声才导致隨便一个人冒充西凉军就能给你扣屎帽子,上至郡县官吏,下至黎民百姓,人人都愿意相信这是你董胖子乾的,並对此深信不疑。
    “太师说的是”刘辩將军报拿出来,摆在董卓面前:“眼下朕好在有太师扶持,可他们竟然敢败坏太师名声,这是不把太师放在眼里。”
    杨彪的谋划不就是逼自己站队吗?
    要割裂我和董卓之间那点微末的合作关係,却给我送来一个说服董卓的理由。
    吕布已经去河內了,哪怕丁原消息泄露朕也有机会补救。
    朕一口咬死不知道丁原活著,你该怎么应对欺君之罪呢?
    大汉四百年国祚,岂是你们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的,当朕是麵团做的?
    王莽声望不高吗?他驾驭天下奇人,统领猛兽,结果如何?
    只要朕名声不败,你们全都是反贼。
    “既然他们说某做了,某若不做岂不是对不起他们。”董卓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案上,案牘发出咯吱一声惨叫,然后喀嚓一声哀嚎,结束了它短暂的一生。
    胖子的手难道就感觉不到疼吗?
    刘辩心疼不已,又要换新的了,都是钱啊!
    你做个屁,嫌名声太好,別拖累朕。
    世家掌控舆论,就是要坐实你残暴的名声,你还笑著凑上去递刀子,嫌死的太慢。
    “太师,朕以为这是个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