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对上初荷偷笑的嘴角,话到嘴边却又止住了。
    她轻咳了一声,然后低下头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一副思索起来的模样。
    心底却暗暗腹誹,自己方才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
    搞得好像一个现代来的乡巴佬一样。
    確实,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放河灯,现在都提倡环保,早就没有放河灯这些活动了。
    苏雾梨耳尖一热,抬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袖。
    就在她想著要怎么体面的开口才显得自己不那么突兀时,旁边的男人忽然开口。
    “备好灯。”
    闻言,苏雾梨驀地抬起头看向他。
    只见他的脸上神色淡漠,嘴角却带著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
    很浅。
    听到他开口,苏雾梨心底暗喜。
    这样就不用她开口了,是他想去的。
    这么想著,她低著头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她顺势把粥端起来喝了一口。
    看起来很自然。
    “是。”周嬤嬤应了一声,笑著退出去。
    门轻轻带上。
    苏雾梨掀起眸子看了一眼,然后把粥碗放下。
    拿起点心咬了一口。
    “想去?”御宸开口询问。
    闻言,她顿了顿,对上男人幽深的眸子点了点头。
    “嗯。”
    “想去怎么不说?”
    迎上他含笑调侃的眸色,苏雾梨眸色闪躲,清了清喉咙回答。
    “我……我正要说呢,是你太急了。”
    “嗯。”御宸微微頷首,主动承认,“確是本王太急了。”
    “嗯。”苏雾梨认同的点头。
    “备了灯就去。”
    “嗯。”说罢,她的唇角抑制不住的微微勾起。
    对於放河灯这事,苏雾梨期待了一整天。
    待暮色从山那边漫过来,把院子染成灰蓝色。
    初荷从库房出来手里捧著一叠河灯。
    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底座中间有个小孔可以插蜡烛。
    巧笙跟在后面怀里也抱著一叠,走得小心翼翼的,怕把花瓣碰坏了。
    苏雾梨站在石桌旁边,看著那些河灯眼睛掩饰不住的亮了。
    迫不及待的伸手拿了一盏,翻过来覆过去地看。
    花瓣是纸做的,顏色从边缘往中心渐深,最里面几乎是白的。
    她把灯举起来对著天光看,花瓣透亮能看见纸的纹路。
    “这个花瓣做得真像。”她禁不住开口说著。
    手指捏著花瓣边缘轻轻摩挲。
    纸很薄,她用了点力想把花瓣展开,却听见“嘶”的一声轻响,花瓣边缘裂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苏雾梨嚇得连忙把灯放下,手指缩回去背在身后。
    初荷把那盏灯拿起来检查了一下裂口。
    柔声道,“姑娘,这灯花瓣薄得这样拿。”
    初荷她托著底座把灯举起来,花瓣自然垂落像真的荷花。
    苏雾梨看著她手里的灯,又看了看自己刚才差点掰断的那盏。
    抿了抿唇,差点就搞砸了。
    初荷见状,轻声询问,“姑娘之前没有放过河灯吗?”
    “没有。”苏雾梨摇头,“刚才差点就弄坏了。”
    初荷见自家姑娘一副自责的模样,连忙开口安慰,“我第一次拿河灯也弄坏了,差点被嬤嬤打呢。”
    “啊?”苏雾梨错愕,“那怎么办?”
    “我把坏的藏起来了。”初荷放低声音道,带著几分祈求的语气,“姑娘可莫要和王爷提起。”
    闻言,苏雾梨连忙点头,“好,我保证不说。”
    “多谢姑娘。”
    苏雾梨朝她笑笑。
    然后又伸手尝试拿了一盏,这次只托底座。
    灯在她手心里稳稳噹噹的,花瓣垂下来在暮色里泛著柔柔的光。
    然后试著把蜡烛插进底座的孔里。
    蜡烛有点粗,塞不进去。
    她用力按了一下还是没进去。
    巧笙在旁边看著,想帮忙又不敢开口。
    生怕苏雾梨待会儿又沮丧了。
    苏雾梨觉得怪异,低下头凑近底座想把孔看仔细些。
    御宸站在廊下不知道站了多久,此时才缓慢的走下台阶。
    苏雾梨正低著头跟那根蜡烛较劲,没注意。
    初荷和巧笙见状往旁边让了让。
    苏雾梨的余光里多了一双靴子。
    抬起头看到御宸站在她面前,正低头看著她手里的灯。
    她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盏灯,蜡烛还歪在底座上,花瓣也有点皱了。
    和初荷手里那些整整齐齐的灯摆在一起……
    惨不忍睹。
    苏雾梨倏地站起来,把手里的灯放在石桌上。
    抬手推著御宸的肩膀往外走。
    男人很高,她推他的时候手要抬起来。
    掌心贴著他的肩膀推了一下,他没动。
    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苏雾梨有些急了,用了点力。
    御宸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顺著她的力道往旁边走了半步。
    “你先別看。”她的声音又小又急,手还推著他肩膀。
    御宸偏过头看著她的手,她的手指细细的。
    指甲泛著粉。
    按在他玄色的衣料上,像几片花瓣落在深色的水面上。
    他顺著她的力道又走了两步,直到苏雾梨把他推到廊柱后面。
    停下来喘了一口气,这才转过身走回石桌边。
    把那盏歪歪扭扭的灯拿起来,背对著他挡住他的视线。
    御宸靠在廊柱上,看著她把蜡烛从底座里拔出来重新插,插不进去又拔出来,拔出来又插。
    背影绷得很直,从廊下透过去的光照著她侧脸的轮廓。
    御宸看了片刻收回目光,抬头看著天边最后一抹橘色慢慢褪成灰蓝。
    苏雾梨还在跟那根蜡烛较劲,嘴上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她转过身手里托著那盏灯,蜡烛终於插正了。
    苏雾梨下意识看了御宸一眼。
    然后移开目光把灯放在石桌上,退了一步,假装整理桌上那些还没插蜡烛的灯。
    御宸这会儿才从廊柱后面走出来,走到石桌边看著桌上那些灯。
    然后伸手拿起一盏灯托在掌心里,他把蜡烛插进底座。
    动作很轻,蜡烛稳稳地立在里面。
    把灯放回桌上又拿了一盏,插好蜡烛。
    苏雾梨看著他的动作看呆了,好像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好的。
    御宸把最后一盏灯插好,偏过头看著她。
    苏雾梨还端著那盏灯站著没动。
    御宸看了她片刻,伸手把灯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在桌上。
    然后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