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苏雾梨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瞪得又软又飘,连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威慑力。
    隨即掀开毯子下了床,穿著鞋走到墙角那堆箱子旁边蹲下来。
    里衣的领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锁骨。
    她翻了一会儿从最底下摸出几样东西走回来。
    御宸正看著自己空荡荡的肩膀,那件里衣被她扔在床尾。
    苏雾梨把东西放在矮桌上,抬眸正好看到男人光裸著上半身。
    她抬手从床尾把那件里衣捡起来扔给他,“別著凉了……”
    话音落下,御宸接过去却没有穿。
    苏雾梨看了他一眼,没有催,拿起药膏拆开盒子。
    转过身却见他从床榻上起来了,此时正把他外袍拿起来,然后走过来披在她肩上。
    袍子很大,从她的肩膀一直垂到小腿,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她没有推开,伸手把袍子拢了拢系好腰带。
    “你先坐下。”苏雾梨指了指床榻。
    御宸看了一眼,坐下。
    她拿起碘伏和药膏走过去,微微朝著男人弯腰。
    然而因为昨晚……
    腰有些酸了,她还没开始就受不了的直起了身。
    下一瞬,御宸伸手扣住她的腰直接把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
    苏雾梨下意识撑著他的肩膀要起来,他的手臂却收紧了。
    “这样方便。”
    闻言,苏雾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坐在他腿上的姿势。
    心底暗暗腹誹,哪里方便了?
    她用眼神表达了一下抗议,御宸却没有接住。
    又或者说他故意不接。
    甚至还低声提醒,“本王马上要出去了。”
    闻言,她张了张春把反驳的话咽回去了。
    然后將视线落在他的肩膀上。
    那圈牙印在眼前清清楚楚的,一个挨著一个。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一个大男人被谁虐待了。
    苏雾梨先给牙印都消了一次毒,然后挤出一点药膏涂在最深的那道印子上。
    一边涂还一边观察著男人的神色,却见他连眉头都没有皱。
    她用指腹把药膏抹开,从印子边缘往中间抹。
    忽然,皮肤在她指腹下轻轻跳了一下。
    苏雾梨动作一顿,轻声开口,“疼?”
    御宸摇摇头,哑声道,“继续。”
    “哦。”苏雾梨頷首,隨即换了另一道印子。
    涂了一点又抹开。
    手指从他肩头滑过去,隔著薄薄的一层药膏,苏雾梨能清晰感觉到他微微绷了一下。
    她又停下来看著他,没看出什么异样。
    接著又低头继续涂药。
    待把那一圈牙印都涂了一遍,天气太冷了,药膏很快干了以后会成一层薄薄的膜。
    “好了。”苏雾梨从他腿上下来,又把他里衣拿过来。
    主动帮他穿上。
    御宸抬起手臂让她套袖子。
    苏雾梨站在他面前帮著把领口拢好,系好带子。
    隨之退后一步看著他的领口,又上前把左边的衣领扯了扯,觉得对称了才收手。
    然后转过身,把东西收拾好放回箱子里。
    转过身,御宸也走过来站在她跟前,抬手把外袍从她肩上解下来。
    隨即拿起她的外袍给穿上。
    然后才拿起鎧甲和肩甲扣在肩上。
    御宸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等一下会有人送早饭过来,你自己吃,不用等我。”
    “嗯。”
    御宸隨即便弯腰拿起矮桌上的兵书,掀开帐帘出去了。
    …………
    午时。
    主帐里炭火烧得正旺。
    几位副將分坐两侧,舆图铺在矮桌上。
    御宸坐在主位,肩甲上的金属片在烛火里泛著暗光。
    帐帘掀开,影隼弯腰走进来,身后跟著一个穿深褐色袍子的人。
    那人站定目光扫了一圈帐內,嘴角微微上扬。
    隨即拱了拱手,语调拖得很长,“摄政王,久仰。”
    来人正是北原使者。
    御宸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影隼退到一旁。
    使者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影隼接过信放在御宸面前。
    御宸没有马上拆,信封上的火漆印著北原王庭的徽记。
    “摄政王不看看?”使者直起身,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
    御宸看著他,目光从使者脸上扫过去。
    没有说话。
    那使者等了一会儿,笑容淡了淡,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王说了,两国交战生灵涂炭,摄政王若肯割让以南五城,年年纳贡,我王可保摄政王性命无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度,“摄政王在朝堂上的那些对手,我王也可代为料理。”
    御宸把信封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火漆,又放下了。
    “割地,纳贡,保本王性命?”他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
    使者点头,嘴角那道弧度又扬了起来,比刚才更开。
    “摄政王是聪明人,应当知道这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
    御宸靠在椅背上,眸色阴沉。
    他看了使者片刻。
    使者的笑容慢慢收了,却没有完全收。
    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想呲牙又不敢。
    “回去告诉你们王。”御宸慢条斯理道,“仗,他打不起,城,一寸也不会让。”
    说罢將信封从桌边推过去。
    使者低头看著那封信,没有伸手去拿,抬起头看著御宸。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喉结上上下下滚了好几次。
    “摄政王,可想清楚了,我王是看在——”
    “想清楚了。”御宸打断他。
    使者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了。
    帐帘外面的风声更大了。
    使者不得不弯腰把信从桌上拿起来,塞进袖子里。
    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影隼跟著出去。
    帐帘落下来,风被隔在外面。
    帐內很安静,几位副將都没说话。
    …………
    另一边。
    苏雾梨待在帐篷里来回纠结了一个上午,还是决定出去。
    碍於嘴唇上被自己咬出来的牙印,苏雾梨从箱子里翻出那包口罩。
    她对著矮桌上铜镜照了照,口罩把半张脸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嘴唇上那道被自己咬破的痂藏得好好的,什么都看不见。
    隨即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帘出去了。
    外面的雪停了。
    几个士兵从她对面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苏雾梨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把脸往领口里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