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雾梨看见了隔著那片雪地箭尖在御宸胸口的位置。
    她的手指抗拒著拼命往下压,弓往下垂了一寸。
    他却又被齐泽询控制著往上抬,箭尖又回到御宸的胸口。
    “你说这一箭,射他哪里好?”齐泽询的嘴唇贴著她耳朵。
    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见,“肩膀?胸口?还是头?”
    “不要……”
    苏雾梨只要一想到自己手里的箭会射到御宸身上,她就害怕。
    近卫从旁边递上一把匕首。
    齐泽询接过匕首,用刀背轻轻敲了敲她攥著弓的手指。
    敲一下她的手指抖了一下。
    弓在她手里晃,箭尖从御宸胸口滑到肩膀,来来回回。
    齐泽询又敲了一下,弓差点从她手里滑出去。
    他忽然笑了。
    隨即把匕首扔给近卫,鬆开她的手,把弓从她手里抽走扔给旁边的人。
    手也从她肩上收回去。
    他看著她,脸上带著微笑。
    “本王改主意了。”他的声音饶有兴致的说道,,“杀你,比杀他好玩。”
    说罢,他把匕首往上提了一寸。
    刀尖从她锁骨窝里滑出来,顺著她的脖子往上走。
    滑过喉结、下頜,最后停在她嘴角。
    刀尖抵著她嘴角轻轻压了一下,嘴唇破了。
    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沾在刀刃上。
    他举起匕首,对著晨光看了一眼刀刃上那滴血。
    嘴角的微笑又大了一点。
    紧接著抬起头,朝御宸喊。
    “本王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刎,本王放她走。”
    “第二,本王杀了她,再杀了你。”
    他的慢悠悠的说道,“本王数到三,哦不,数到五,你若不答,她的人头就是本王祭旗的礼物。”
    “一。”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一字在他嘴里含了很久,久到苏雾梨觉得那个声音永远不会结束。
    齐泽询左手扣著她的肩膀,把她往前推了推,让她面向南淮军。
    她的脸正对著御宸的方向。
    人天生的惧怕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她不想示弱,然而却被脖颈上的刀刃冰得泪水落下。
    眼泪顺著下巴往下淌。
    齐泽询似是察觉到了,低著头看著她的脸。
    看著眼泪在她脸上流出的痕跡,愈发兴奋,“抖成这样。”
    隨即看向御宸,“摄政王,你的女人在本王怀里直发抖,你看不见吗?”
    他又把她往前推了推。
    苏雾梨站不稳,齐泽询扣著她肩膀的手收紧了,把她提起来让她站直。
    “你的女人哭了,看不到吗?”他的声音又大了。
    大到对面每一个人都能听见,“这么白的皮肤,染上血一定很好看。”
    他说著忽然肆意的大笑起来,甚至有些刺耳。
    他的笑声在战场上迴荡。
    御宸骑在马上,盯著那把贴著她脖子的刀。
    手指攥著刀柄,手背上的青筋从手腕一直鼓到指根。
    影隼骑马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王爷,不可。”
    御宸没有听见。
    他的耳朵里只有齐泽询的声音,在他脑子里来回撞。
    他的眼睛红了。
    他的喉咙滚了一下。
    如果改变不了结局,他到最后还是要死,那么……
    御宸的手抬起来,去解腰间的刀带。
    手指碰到金属扣,他按著扣子。
    苏雾梨察觉到御宸的动作。
    她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抓住了齐泽询扣著她肩膀的那只手。
    手指攥著他的手腕,指甲陷进他皮肤里陷出一道一道的红印。
    “別急啊小美人。”齐泽询兴奋道,“想死也不能急。”
    “御宸。”苏雾梨的声音在抖,像被人掐著脖子说话,“我不准你死。”
    齐泽询低头看著她攥著他手腕的手指,指甲嵌进他皮肤里。
    他抬起头看著御宸,隨即贴近苏雾梨耳畔,“情深意重。”
    他轻笑一声,“你当时射本王那一箭,怎么没有这样的仁慈?”
    说罢低头看著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差点要了本王的命。”
    他的声音低到像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那一箭,让本王养了好几天,发烧烧得人都糊涂了。”
    他把匕首从她嘴角移开,刀尖抵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你当时怎么不抖?”
    说罢,抬头朝著御宸喊道,“二。”
    他的声音又大了几分。
    他故意把尾音收得很快,快到让人觉得他马上就要喊“三”。
    手扣著她的肩膀,手指收紧。
    刀还贴著她的下巴,压著她的皮肤。
    没有划破,却压得很紧。
    苏雾梨屏住了呼吸。
    她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冰冷的刀刃贴著她的皮肤,隨著她呼吸的起伏轻轻蹭著。
    不知道齐泽询什么时候会喊“三”,也许下一秒。
    苏雾梨不敢赌,心里有预感自己可能没有机会了。
    她把目光死死钉在南淮军阵的方向,钉在那面旗帜下面的人身上。
    雾还没有散尽,他的脸模糊成一团。
    只有那身鎧甲在晨光里泛著冷光,一闪一闪的。
    苏雾梨想看清他的脸,想把他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想记住他。
    可是太远了,远到她觉得这辈子都够不到他。
    眼泪更凶的涌出来,流了满脸,模糊了视线。
    她使劲眨了一下眼,把泪眨掉。
    想要看清。
    反反覆覆的,眼眶眨得通红还是看不清。
    苏雾梨想起第一次在梦里见到御宸的时候。
    她当时怕他,怕得要死。
    现在,她只怕再也看不见他了。
    她张开嘴,喉咙发紧,像把五臟六腑都从嗓子眼里往外倒。
    “御宸……”她喊了一声又一声。
    声音被风捲走了,被晨雾吞掉了。
    苏雾梨子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但她停不下来。
    “我爱你。”声音像玻璃碴子扎在她自己的嗓子上,每个字都带著血。
    “我真的很爱你……”
    苏雾梨使劲睁大眼睛想把御宸的样子看清楚,可眼泪根本不听她的话,流得满脸都是。
    手抬起来想去擦,才抬到一半就被齐泽询按住了。
    她想对御宸说“抱抱我”。
    可嘴唇动了一下,仍是把那三个字咽回去了。
    她怕自己说出来,他就真的会……
    齐泽询低头看著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手背上。
    “你女人在哭,你看不见吗?”他的声音带著笑,“她喊你名字了,听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