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泽询趴在雪地里肩膀在抖。
    不是冷,是怕。
    他从骨头缝里往外怕,怕到牙齿在打颤。
    怕到他不敢看御宸的眼睛,甚至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嘴还张著,却已经喘不过气了。
    狗把断手从雪地里拖起来,甩了两下。
    血珠溅在齐泽询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雪里。
    雪是凉的,贴著他滚烫的皮肤。
    御宸看了片刻,觉得无趣。
    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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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影隼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走远,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越来越远。
    齐泽询趴在雪地里听著声音。
    狗还在啃,骨头咯吱咯吱响。
    他的断口处还在往外渗血。
    肩膀轻轻抖著。
    齐泽询不知道在那里趴了多久,明明意识在消沉。
    却还能听见狗把最后一块骨头咽下去的声音。
    咕咚一声。
    他的另一只手在雪地里慢慢蜷著,沾了泥和雪水。
    影隼看了一眼齐泽询还在往外渗血的断腕,朝帐帘方向喊了一声。
    军医掀开帘子走进来,手里提著药箱。
    他蹲在齐泽询旁边,把止血带缠在他手腕上方。
    收紧,血慢慢停了。
    他看了一眼断口的骨头碴子,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把药箱打开,拿出针线和药。
    齐泽询趴在雪地里没有动静,要不是因为疼痛而抽搐的身体。
    都认为他已经没了呼吸。
    军医缝伤口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
    接著下来的每一天,御宸都会来一趟。
    来来回回的不断折磨,每次折磨结束。
    军医都会提著药箱走进来处理。
    就算是断了手筋,军医也只是把他手腕上的伤口清洗乾净,缝了两针然后缠上绷带。
    齐泽询低头看著自己那只废了的手,眼睛里慢慢染上绝望。
    齐泽询每天听著帐帘外面的脚步声响起都会產生应激。
    他怕御宸过来。
    齐泽询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多少天,只记得军医每天来换药。
    把他身上的伤口缝好,把他断掉的骨头接上。
    然后御宸来了,那些伤口重新撕开,骨头重新掰断。
    齐泽询终於崩溃了。
    这天,御宸走进来的时候。
    齐泽询从地上爬过去,爬到他的脚边。
    额头磕在地上,额头破了。
    血珠从皮肤里渗出来。
    他的手抓住御宸的靴子,手指在抖。
    声音嘶哑,“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御宸居高临下的睨了他一眼,淡漠开口,“你动她的时候,就应该会有今天。”
    话音落下,齐泽询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从御宸的靴子上滑下来。
    他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惧怕。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
    伤兵营外面的篝火烧了大半夜。
    几个轻伤的士兵围在火堆旁,把手伸到火苗上面烤。
    树枝烧得噼啪响,火星子溅上来落在雪地上。
    蹲在最左边那个胳膊上缠著绷带吊在脖子上,另一只手拿著根树枝在火里拨。
    他没看旁边的人,而是盯著火,“听说了吗?王爷每天去一趟,有人好像还听到过骨头断裂的声音。”
    旁边的人看了他的手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去了。
    蹲在右边那个接话了,声音压得很低。“听说了,怎么不听说,每天都听到惨叫。”
    火堆旁边安静了一会儿。
    有人喉结滚了一下,“王爷以前杀人,一刀就完事了。”
    吊著胳膊的又开口了,声音压低,“这次他不杀了,还特意留著。”
    “留著干嘛?”问话的是个年轻士兵,脸上还带著没褪乾净的稚气。
    没人回答他。
    火堆又噼啪响了一声。
    蹲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那个老兵把嘴里的干饼咽下去了。
    他眼睛盯著火。“阎王发怒,不是要你的命,是要你生不如死。”
    那个年轻人面上错愕。
    火堆又安静了一会儿,吊著胳膊的换了个姿势,把受伤的手臂往怀里收了收。
    “那个北原三皇子,当初在阵前拿刀顶著苏公子脖子的时候,那个威风。”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比划了一下,“现在?趴在地上像条死狗。”
    旁边有人点了点头。
    “他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右边那个往火里加了一根柴,“落到王爷手里,才知道什么叫后悔。”
    老兵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没有看任何人,有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人可怜他吗?”没有人回答。
    他自己回答了,“没有,他拿刀顶著苏公子脖子的时候,当著两军阵前他当眾羞辱王爷,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话音落下,都无比赞同。
    那个年轻人把手里攥著的树枝扔进了火里。
    …………
    北原使者在辕门外跪了半个时辰。
    膝盖下面的雪被体温融化了,水渗进衣料里。
    他的头低著,手里捧著一卷用锦缎包裹的文书。
    手指被冻得发紫,指节僵硬。
    旁边放著几只沉重的木箱。
    影隼从营门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看了他一眼。
    使者抬起头,嘴唇冻得发紫。
    声音带著颤抖,“求见摄政王。”
    影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使者又跪了一炷香的功夫。
    直到帐帘再次掀开,影隼走出来,下巴朝营门里扬了一下。
    使者从雪地上爬起来,踉蹌了一步。
    他僵直著,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上。
    捧著文书跟在影隼后面,走过营门走过几个帐篷。
    最后走进主帐。
    御宸坐在矮桌后面。
    使者跪下去,將文书举过头顶,声音又干又涩。
    “摄政王,我国愿永世称臣,年年纳贡,只求赎回三皇子殿下。”
    他把头低下去,额头贴著地面。
    影隼把文书从使者手里拿过来,放在御宸面前。
    御宸没有看,把文书从桌上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封皮。
    又放下了。
    使者抬起头,眼巴巴地看著御宸的脸。
    御宸盯著使者看了两秒。
    手指在文书封皮上停了一下。
    “可以。”他缓缓开口。
    话音落下,使者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谢摄政王——”
    他连连叩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的响。
    御宸没有看他,把文书推到了桌角。
    隨即又道,“他死了,你们自然可以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