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河当天晚上回到酒店,对著电脑屏幕上的合作意向表坐了很久。
    最后他用红笔在表头写了一行字,传真回了新竹总部:
    客户核心诉求不在价格,在內容。
    建议调整谈判策略,从价格竞爭转向內容合作。
    蔡明杰收到传真的当天晚上,把联法科所有副总召集到办公室开了个紧急会议。
    “谢清河在华强北跑了十天,结论是价格战打不起来。”
    蔡明介把传真拍在桌上:
    “不是我们的晶片不行,是我们没有数字星球那种內容生態。”
    “那我们能不能也做一个內容平台?”一位副总提议。
    “没必要!”蔡明杰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的判断:
    “內容这条路,短期內追不上。
    也不是我们擅长的领域。”
    会议室里沉默了。
    蔡明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號笔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价格,我们有优势。
    第二行:內容,他们有绝对优势。
    他在第二行下面画了两条横线,用力之大让笔头都发出了吱吱的摩擦声。
    “既然拼內容拼不过,那就在价格上做到极致。”
    蔡明介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副总:
    “通知研发团队,mt6205的量產时间提前到明年一月。
    同步启动mt6205低配版的研发,单套价格在现有基础上下调百分之十二。
    明年上半年,我们的目標价不是比启文低百分之十五,是低百分之二十五。”
    副总们面面相覷。
    低价百分之二十五,这个价格已经压到了晶片的製造成本边缘。
    加上三个月的帐期和驻厂技术支持,联发科在第一年基本没有利润可言。
    蔡明杰看懂了眾人的表情。
    “你们觉得这个价格太低了?”蔡明杰把笔帽啪地合上:
    “当年dvd时代,我们的晶片价格从二十美元一路砍到五美元,把索尼松下飞利浦全部砍出了局。
    手机晶片市场比dvd大一百倍,启文比当年的索尼更难缠。
    但没有关係。
    在绝对的价格优势面前,任何护城河都会被填平。”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谢清河传真的那份合作意向名单,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谢清河手写的备註,只有一行字:
    “內容差距短期无法弥补,建议在价格维度建立绝对优势。”
    蔡明杰在这行字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合上文件。
    “2004年,联法科在全球手机晶片市场的策略只有三个字。
    价格战。
    不是跟进启文的价格,是把价格压到让启文跟不起。”
    窗外,新竹科学园的夜色中,无数半导体工厂的灯光像棋盘一样铺展开来。
    联法科总部大楼的灯火將会彻夜通明。
    同一天晚上,港城,启文总部。
    陈启文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著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泰尔实验室的完整检测报告。
    联盟所有机型全部达標,sar值优於诺基亚同档次產品百分之三十以上。
    舆论战的弹药,已经装填完毕。
    第二份是万明春传回来的华南经销商签约匯总表。
    珠三角六个城市四十多家核心门店,全部签下联盟独家协议。
    陈国泰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第三份是麦克·李从新竹传回来的情报。
    联法科启动mt6205量產加速计划,目標明年一月出货,价格比启文低百分之二十五。
    陈启文看完第三份文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志得意满的笑。
    是猎人发现猎物踏入陷阱之后的冷笑。
    “低百分之二十五?”陈启文把情报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通了周国明的號码:
    “周总,第三代四合一套片的研发进度,再加快。
    联法科明年一月出货,我们要在明年三月之前把四合一方案做到量產。”
    “明白,陈总。”
    电话那头周国明的声音沉稳有力:
    “研发团队已经开始攻坚射频集成的最后技术难点。
    预计年底完成设计,明年一月流片,三月量產。”
    “另外,”陈启文补充道:
    “新一代主控晶片的研发同步启动。
    我们的晶片叠代速度,必须永远比联发科快一代。
    他出第一代,我出第三代。
    他追平第三代的时候,我的第四代已经量產了。”
    掛了电话,陈启文靠回椅背。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中环的高楼群在夜幕中闪烁著密集的灯火。
    八月闷热的海风从敞开的窗户里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边角轻轻翻动。
    陈启文拿起笔,在联法科情报文件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价格战是战术,內容是战略。
    战术可以应对,战略无法复製。
    写完他把文件合上,按下了桌角的內线电话。
    “张伟,帮我整理一份数字星球內容生態,对功能机销售转化率的影响数据。
    下周年终战略会上要用。”
    “已经在做了,陈总。”张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初步数据非常震撼,联盟手机用户开通包月的比例,已经突破百分之六十五。
    其中百分之四十的用户表示,如果下一部手机没有数字星球,他们不会考虑。”
    陈启文掛了电话,站起身走到窗前。
    维多利亚港对岸,尖沙咀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著熟悉的光。
    这座城市他再熟悉不过,从四年前在这里创办启文工作室开始。
    到如今坐拥一个横跨半导体、消费电子、內容生態的帝国。
    所有对手都在盯著他的晶片方案和价格策略。
    联法科算的是晶片成本,诺基亚算的是渠道返利,台基电算的是製程差距。
    没有人意识到,他真正的护城河不在硬体端。
    在內容端。
    数字星球上两千万首正版音乐、数百万部原创小说、亚洲电视台源源不断的偶像剧ost和练习生音乐版权、漫威的全套超级英雄ip。
    这些东西,不是靠砸钱和烧產能能在短期內复製的。
    它们需要时间、眼光、还有在內容领域深耕多年的关係网络。
    这些,是他的对手们在这场战爭中最稀缺的东西。
    手机屏幕的光芒倒映在玻璃上。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万明春传回来的经销商数据,华南区六成以上用户开通包月,次月留存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只要这个留存率能保持到2005年。
    当他的智能机正式推向市场时,数字星球上的全部內容將直接移植到手机端。
    那时候的启文智能机,將从开机那一刻起就拥有上亿首內容和上亿用户。
    届时仍在纠缠於晶片成本和渠道返利的对手们,將面对一个完全不同的战场。
    陈启文收回思绪,转身走回办公桌前,翻开明天的日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