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散去,第七期《灵魂乐章》如期播出。
    这一期的节目,含金量相当高。
    夏琪带来的《消愁》,编曲克制,情绪层次却递进得很扎实,副歌那一句落下来,有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陈可萱的《落叶归期》,蓝雨娱乐三位顶配作曲联手打磨的作品,旋律乾净,歌词工整,陈可萱本人的演唱状態也是近两年来最稳的一次;
    微草娱乐的陆晨,嗓音辨识度高,那首悲秋风格的民谣把他的特质发挥得恰到好处;
    嘉世皇朝的江语晨,舞台设计精心,灯光配合情绪走,整体呈现完成度很高。
    四首作品,风格各有侧重,但都踩在同一条赛道上——悲伤民谣,情绪真实,製作扎实。
    节目播出当晚,四首歌在各大流媒体平台的播放数据同步攀升,进榜速度快得出奇,当月新歌榜的前两百,四首全部杀进去了,而且还在往上涨。
    从音乐本身的角度来说,这一期堪称整季最强。
    但张文哲坐在导播间里,盯著收视率的实时曲线,表情说不上好看。
    数字摆在那里,不会说谎。
    第七期的收视率,比第六期往下走了一大截。
    总导演张文哲把那条曲线看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气,把平板电脑翻过去扣在桌上,没再看。
    他知道原因,原因很清楚,清楚得让人窝火。
    《高墙归来的母亲》那件事,把这段时间的娱乐流量搅成了一锅粥,什么都往那个方向涌。
    宣发资源被压缩,话题热度被抢走,观眾的注意力集中在別处,《灵魂乐章》第七期就这么静悄悄地播出去了,连个像样的话题都没能登上热搜前五。
    秦川只是在外面闹了一场和电影导演的风波,结果把节目的热度顺手带走了一大半。
    张文哲低头揉了揉眉心,心里升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成也秦川,败也秦川。
    距离第八期总决赛,还有不到一周。
    他只有一个心愿——
    秦川,千万別再出什么么蛾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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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魂乐章》是一档已经走到第八年的国民级音乐综艺。
    八年前刚开播的时候,节目的定位是素人选秀,门槛低,参与度高,普通人带著一把吉他或者一首自己写的歌走上舞台。
    那种真实的质感让观眾觉得亲切,收视率连续几季居高不下,一度成为申城卫视的台柱子节目。
    但任何一档综艺,走到第四年第五年,都会遇到同一个问题——
    观眾审美疲劳,资本嗅到了味道,陆续进场。
    蓝雨娱乐、微草娱乐、嘉世皇朝,这三家娱乐圈头部公司的名號,先后以gg赞助、联合出品、內容顾问等各种名义深度介入节目。
    说白了,就是买了股份,入了局。
    从那以后,节目的底层逻辑悄悄变了。
    檯面上还是那套素人选秀的包装,镜头里还是那些追梦的面孔,但熟悉行业规则的人都知道,前三名的名字,从赛季开始之前就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
    每家公司一个,梯次分明,相互之间的排名根据当年各家的资源倾斜程度微调,但总体格局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肉,烂在锅里,就够了。
    这个默契维持了將近四年,没有出过太大的岔子。
    直到这一届。
    秦川和夏琪的组合突然间就杀了进来,而且几乎以无可匹敌之势一通乱杀。
    他们也非常认可两人的实力,但是涉及到了比赛的名次,就关係著背后的商业价值。
    三家没有一家愿意拱手相让。
    第八期总决赛开录前十天,三家公司的音乐部门高层,在一个不太显眼的场合坐到了一起。
    张文哲也在。
    会谈的时间不长,但內容很清晰。
    蓝雨娱乐先开口,措辞绕了好几个弯子,但中心意思只有一个:
    “第八期是总决赛,也是整季节目的收官之战,我们希望最终的呈现能够符合各方对於节目定位的预期。”
    微草那边接话:
    “我们理解节目组有自己的考量,但前三名的格局,应该有一个比较稳定的结果,这对节目的长期发展也是有好处的。”
    嘉世皇朝的人说得最直白:
    “我们愿意在下一季的gg资源上给申城卫视更大的支持,当然,前提是这一季的总决赛,结果不要出现太大的意外。”
    张文哲坐在那里,听完这一圈,把茶杯放下,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这些话的意思。
    他也知道,“意外”具体指的是哪一种意外。
    会议桌上没有人提秦川和夏琪的名字,但整个房间里,这两个名字像是一块无形的石头,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三家公司为了让他们的人拿下前三,和张文哲在可控制范围內的规则中,做出了调整。
    不需要做得太明显,只需要让结果看起来合理就够了。
    “务必保证前三名都是我们的人,”有人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肉,要烂在锅里。”
    张文哲轻嘆,秦川和夏琪他本人是很看好的后辈,有才华有衝劲。
    但可惜的是,两人如果名次太高,完全不符合背后股东的利益,以及申城卫视的利益。
    会议室里的气氛说不上剑拔弩张,甚至可以说相当平和。
    几个人像是在討论一份普通的商业方案,措辞专业,逻辑清晰,表情轻鬆。
    但桌面以下的东西,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蓝雨娱乐的王德发先开口,把几个可行方向逐一摆出来,每说一条,扫一眼张文哲的表情,確认对方在听,继续往下说。
    微草娱乐的赵峰时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嘉世皇朝那边的孙文海基本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听,但每次关键节点上,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態。
    张文哲端著茶杯,没有喝,放在手里转了几圈。
    前后大概用了十分钟。
    一个方向逐渐清晰起来。
    王德发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把意思说明白:
    “关键词这个环节,我们需要提前知道。这个最容易操作,就像上一期那样。”
    提前知道关键词,他们能让公司旗下的高级作曲人联合创作打磨出作品再进场,而其他选手,包括秦川,只能在赛场上现场临时应对。
    时间是最大的门槛。
    一首歌从动笔到成型,需要时间打磨,需要反覆修改,需要录音调试。
    其他参赛选手几个小时能做出来的东西,质量上限就摆在那里。
    如果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有顶配的作曲团队加持,拿出来的东西,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