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集团各部门员工被领导开会通知了一件事,要被採访了。
    这条消息一確认,搞得大家既紧张又兴奋。
    要知道这年头,上个报纸都是特別有排面的事,更何况上电视。
    上电视也有区別,当地电视台和省台是一回事,这一下直接上国台,这消息怎么可能不让人紧张?
    万一祖宗显灵了呢,不需要多,只需要一秒的镜头,不,一秒都不要,镜头一扫而过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回到村里,村长都要敬上几杯酒,走路头都要抬高几度。
    说不定还要修缮一下祖坟。
    於是当天,人人开始翻出过年穿的衣服,一个个打摩丝、定髮型,连西装都翻出来了。
    尤其是生產部的,不知道被谁带偏了,清一色的三七分髮型,穿著西装喇叭裤,在这年代確实流行。
    女工也一个个抹上了腮红和口红。
    当秦政去生產部巡视的时候,被雷得外焦里嫩,眼睛都被污染了。
    虽然这个通知是他下发的,但也不是让你们这样搞啊。
    以秦政未来的眼光来看,这简直比非主流还让人绷不住。
    谁家工人穿西装打领带下车间干活的?他只是让大家把自己觉得比较精神的衣服穿出来,展示出最好的面貌给全龙国人民看一看。
    毕竟他並不是那群老古董,非得在车间穿工装服。
    这个年代上回电视不容易,他还是想给大家留下一个老了可以吹牛的机会,谁这辈子不想留下一个高光时刻,永久定格?
    可这也太让人绷不住了。
    在秦政的想法里,大家穿平时好看一点的衣服就行,別跟摆拍似的清一色工装服,那显得特別装。
    他只能马上让所有人恢復穿工装的样子,没有乾净的赶快去后勤领,女员工只允许化点淡妆。
    然后马上下达一则通知:平时工作怎么样,到时候拍摄就怎么样,不要刻意装模作样。
    这才停下这场闹剧。
    下午,龙国电视台开著採访车带著团队,一路採集各种素材。
    所有员工也因为这次內部选拔课程紧张,慢慢定下了心来。
    虎子他爸就是其中一个参加考核的,还跟自己儿子还有工友打了赌,说这次职称考核晋级必定有他一个。
    虎子他爸叫李根生,一个標准的农村汉子,大字虽没识几个,但望子成龙的他,让虎子从小挨了不少打。
    虎子则不同,一直想望父成龙。
    要知道虎子刚来深市读书的时候,那英语怎么学都学不会。
    虎子在农村生活了那么久,性子早就野了。
    刚来那一个月,很抗拒学英语,怎么打都没用,气得李根生把虎子的头直接按到水缸里,逼著他死命学,但也就好了一点点而已。
    两父子还因此大吵了一架,虎子妈在旁边拉都拉不住。
    虎子认为这英语太难学了,李根生则认为不就几个字母嘛有什么难的,为什么人家狗剩来半个月就能跟上。
    这种情况一直到英语麻將出现才得以改变。
    这下轮到李根生学英语的时候傻眼了。
    这几个英语字母確实难学,下班回到宿舍,只要读上几十个单词就昏昏欲睡。
    为了自己吹出去的牛皮,硬生生把腿上掐得青一块紫一块。
    而且李根生这种情况並不是个例,而是一抓一大把。
    只能一有空就拿著操作手册来啃,连上厕所和吃饭的时间都不放过,但收效甚微。
    最后实在没办法,不得不放下老父亲的尊严来求助自己儿子。
    虎子好不容易逮到教训老子的机会,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迴旋鏢就这样打回到李根生自己身上。
    “爸你怎么这么笨?几个单词背了半天还背不下来?
    背下来了反过来问你是什么意思,你转头就忘了。
    不就几个英语单词嘛,有这么难吗?”
    听得李根生面红耳赤、愤怒不已,当场就想抽出七匹狼狠狠教训这个逆子。
    但一想到牛皮早就吹出去了,这会已经收不回来。
    要知道他们这群人,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怎么能认怂?
    他们这条生產线小组一共有十几个人参加考核,要是大家都晋级成功,就剩自己一个,脸都要丟光了。
    虎子这几天狠狠教训了一下自己老爹,很是得意,连上课举手都积极了很多。
    一下课,一群小伙伴聊天,发现各家情况基本都差不多。
    “虎子,你怎么不让叔叔从工厂內购一台电脑玩英语麻將啊?我爸昨天买了台电脑放宿舍,学习进步快多了。”
    虎子恨恨地说道:“谁叫我爸在我刚来城里读书的时候那样揍我,恨不得我立马跟上城里小孩的水平,这不为难我胖虎吗?
    你也知道俺们农村都没英语这玩意儿,一个个跟蝌蚪似的,怎么学啊。
    等明天我再教育我老头子两天,难得的机会,错过这次这辈子都没有了。”
    身边的小伟则没这么乐观,一脸担心地看著虎子:“虎子哥,你不怕你爸知道后揍死你啊?我可听说了,叔买了麻绳,说你要是不听话就吊起来抽你。”
    虎子一脸不在乎:“我早就跟我爸说了,必须先有点基础才能用英语麻將这个法宝,不然不灵。”
    小伟听后还是一脸担心的模样,感觉虎子哥这次可能凶多吉少了。
    要知道他早上出门时还听到自己父亲说,集团图书室已经安装了一百台电脑给工人学英语用,还有专门的英语老师中午过去指导工人学习。
    小伟想到这,学著电视里的样子,在胸口不停比划:
    阿门,愿主保佑你,愿你有一个好身体,明天还能完整地来学校上课。
    下午五点半,校车稳稳停在集团內部停车场。
    虎子小伟几人一起快速奔向宿舍。
    虽然宿舍很小,只能容下一家四口,连上厕所洗澡都是集体厕所和集体浴室,但对於他们来说条件已经很不错了,怎么都比自家爷爷的旱厕要安全又乾净。
    鬼知道这群小屁孩小时候最恐惧的就是旱厕蹲坑,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掉进坑里去了,上个厕所都战战兢兢的。
    要是发现周围没人,都是蹲在草丛里解决,来得安全可靠,就是要防止有蛇咬屁股和稻草割鸡鸡,所以得小心翼翼的。
    更何况大家都在一个宿舍楼,写完作业就可以在集团內部玩耍,別提多开心了。
    就是有时候只要挨揍,所有小伙伴都会来围观,有点掉面。
    此时虎子推开门,发现自己的老父亲正不断地比划著名皮带,对著空气抽来抽去。
    虎子很麻利丝滑地跪了下来,他不想一栋宿舍楼的小伙伴都来看著他如何挨揍。
    “爸,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集团报告。
    你不能打我,这件事报告上去绝对是立大功的,我是大秦集团的功臣,你不能揍我。”
    李根生闻言,眼睛一瞪:“有屁快放,放完后我再考虑要不要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