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金陵城的街道上,寒风虽冷,却吹不散热闹的人气。
    朱橚走在最前面,一身锦衣华服,腰间掛著一块成色极差的玉佩,手里还摇著一把摺扇。
    怎么看怎么像个刚进城的暴发户。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脸苦大仇深的燕王朱棣。
    朱棣心里苦啊。
    昨晚回去一宿没睡著,满脑子都是徐妙云那张清丽绝俗的脸。
    再一想这朵鲜花要插在老五这坨硬石头上,他就心如刀绞。
    偏偏老爷子还下了死命令,让他今天必须陪著老五去徐家。
    名为提点,实为押送。
    “老五,你走慢点。”
    朱棣嘆了口气,指著前面一家装潢考究的店铺说道。
    “前面是琳琅阁,里面的玉器古玩都是上品。”
    “既然是去徐叔叔家谈亲,咱们得挑件像样的礼物,別丟了皇家的脸面。”
    朱棣打著自己的小算盘:虽然心里嫉妒,但毕竟是兄弟,面子工程还是得做。
    万一老五表现得太差,连累自己也被徐家看低了怎么办?
    谁知朱橚停下脚步,瞥了一眼那金字招牌,不屑地撇撇嘴。
    扇子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四哥,俗!太俗了!”
    “俗?”
    朱棣愣住了。
    “玉器乃君子之饰,怎么就俗了?”
    “徐叔叔那是大將军,徐家那是国公府!人家什么宝贝没见过?”
    “送玉器?那跟往海里倒水有什么区別?”
    “能显出诚意吗?能让人家印象深刻吗?”
    朱橚摇著手指,一副你太年轻的表情。
    “那……那送什么?”朱棣下意识问道。
    朱橚神秘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送点实用的,送点沉甸甸的!”
    说著,朱橚转身,径直走进了一家铁匠铺旁边的金银铺。
    这铺子不大,但门口掛著的童叟无欺四个大字却是金漆描边,透著一股子铜臭味。
    “掌柜的!”
    朱橚一进门,直接一巴掌拍在柜檯上,震得上面的算盘珠子乱颤。
    “把你们这儿存货最多的黄金都给我拿出来!本王要打个大件!”
    掌柜的正在打瞌睡,被这一嚇差点魂飞魄散。
    定睛一看,见这二位爷气度不凡,尤其是后面那位,隱隱透著一股杀气,顿时清醒了。
    “爷,您……您要打首饰?金釵?金鐲子?”掌柜的赔著笑脸。
    “打什么首饰!娘们唧唧的!”
    朱橚大手一挥,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这里面一部分是他昨天赚来的血汗钱,系统已经贴心的帮他换成银票。
    还有一部分是老朱给他的谈亲礼钱。
    “给我打个算盘!”
    “啥?”
    掌柜的和朱棣异口同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算盘!听不懂吗?”
    朱橚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尺寸。
    “要纯金的!实心的!个头要大,分量要足!至少给我整五十斤重!”
    “还有,那算盘珠子,別给我弄得太圆润,要稍微带点稜角,拨起来得费劲那种!”
    静。
    铺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棣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一把拉住朱橚的袖子,压低声音吼道:“老五!你疯了?”
    “你去相亲,你送金算盘?还是五十斤重的?”
    “你这是去结亲,还是去砸场子?”
    朱橚一把挣开朱棣的手,理直气壮地说道:“四哥,你不懂。”
    “这叫投其所好,这叫寓意深远!”
    “你想啊,徐妙云號称女诸生,平日里肯定心高气傲,觉得天下男人都配不上她。”
    “我送她算盘,是告诉她,过日子不是写诗作画,那是柴米油盐!”
    “嫁给我之后,就要学会精打细算!”
    “这叫打压她的气焰,树立夫纲!懂不懂?”
    朱棣张大了嘴巴,看著一脸自信的弟弟,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臥槽!
    老五这是在作死啊!
    送金算盘给徐妙云?还想树立夫纲?
    徐达不把他腿打断都算轻的!
    只要老五把这事情办了,徐家肯定退婚!
    到时候……我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一念及此,朱棣脸上的愁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哥哥支持你的坚定表情。
    “好!老五,你说得对!咱们老朱家的男人,就得硬气!”
    朱棣转头对著掌柜的喊道:“听见没?快点打!要加急!钱不是问题!”
    掌柜的看著这一对奇葩兄弟,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接过了银票。
    这年头,皇子都这么会玩吗?
    ……
    一个时辰后。
    魏国公府,正厅。
    气氛庄严肃穆。
    徐达穿著一身宽鬆的便服,端坐在主位上。
    虽然没穿鎧甲,但那股久经沙场的威压依然让人不敢造次。
    他手里端著茶盏,轻轻撇著浮沫,看似淡定,实则眼神不住地飘向门口。
    正厅侧后方,立著一架绣著寒梅傲雪图的屏风。
    屏风后,隱约能看到一道倩丽的身影,端坐如莲。
    “爹,五皇子真的会来吗?”
    屏风后传来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不急不躁,透著一股子书卷气。
    “陛下昨晚特意派人传了口諭,他不敢不来。”
    徐达放下茶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妙云啊,爹知道你心气高。但五皇子虽然平日里看著顽劣些,毕竟是皇室血脉。”
    “待会儿他来了,你且看看他的诚意。”
    “若是他知书达理,送些文房四宝或是孤本典籍,倒也说明他並非无可救药。”
    徐妙云在屏风后轻嘆一声,未置可否。
    就在这时,管家老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脚下差点被门槛绊倒。
    “老爷!来了!来了!”
    “慌什么!成何体统!”
    徐达眉头一皱。
    “五殿下和四殿下来了?带了什么人?”
    “带……带了四个壮汉!还抬著东西!”
    管家结结巴巴地说道:“看起来……很重!”
    徐达眼睛一亮。
    很重?
    莫非是名贵的石刻?还是整箱的书籍?
    看来这五皇子,確实是用了心的!
    “快请!”
    徐达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露出了长辈慈祥的笑容。
    片刻后。
    朱橚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努力憋笑的朱棣。
    再后面,四个赤膊的壮汉哼哧哼哧地抬著一个盖著红布的庞然大物。
    每走一步,地面的青砖都仿佛在颤抖。
    除了这个大傢伙,旁边还有几个小廝抬著三口沉甸甸的大箱子。
    “小婿朱橚,拜见徐叔叔!”
    朱橚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拱了拱手,眼神四处乱瞟,最后定格在主位上的徐达身上。
    “贤侄免礼,免礼!”
    徐达看著那几个大箱子,越看越满意,心想这孩子虽然传闻不佳,但礼数还是周全的。
    “来就来,还带这么贵重的东西做什么。”徐达客套道。
    “那必须带!”
    朱橚一拍胸脯,豪气干云。
    “徐叔叔是大英雄,妙云妹妹是女诸生,空手来那不是打我的脸吗?”
    “来人!给徐叔叔展示一下本王的诚意!”
    “砰!”
    四个壮汉同时鬆手,那个盖著红布的大傢伙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徐达手里的茶盖都跳了一下。
    朱橚走上前,抓住红布的一角,猛地一掀!
    哗啦——
    剎那间,一股耀眼的金光充斥了整个正厅!
    徐达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等適应了光线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那是……
    一个算盘?
    一个巨大无比、金光闪闪、做工粗糙、甚至还带著毛边的纯金大算盘!
    这算盘大得离谱,立起来快有人高了,那算盘珠子每一个都有拳头大!
    “这……”
    徐达指著那玩意,手指都在颤抖。
    “贤侄,这……这是何意?”
    屏风后面,那道倩丽的身影也明显晃动了一下,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给闪到了。
    朱橚一脸诚恳,拍了拍那金算盘,发出噹噹的脆响。
    “徐叔叔,这金算盘,重五十斤,寓意金玉良缘,分毫不差!”
    “我想过了,妙云妹妹嫁过来之后,肯定不能閒著。”
    “我府上的帐房先生我已经辞退了。”
    “以后王府里买菜做饭、柴米油盐、餵马劈柴的开销,都得妙云妹妹亲自拿著这个算盘算!”
    “这算盘重,拨弄起来费劲,正好还能锻炼身体!简直是一举两得啊!”
    徐达的脸瞬间黑了一半,嘴角疯狂抽搐。
    把我的女儿当帐房先生?
    还让她拿著五十斤的算盘锻炼身体?
    这特么是人话吗!
    还没等徐达发作,朱橚又指著后面那三口箱子,一脸得意地说道:“除了这算盘,小婿还准备了精神食粮!”
    “来人,开箱!”
    啪嗒!
    箱盖打开。
    满满当当,全是书。
    徐达心中稍慰,心想这小子总算还没疯透,知道送书。
    然而,当他看清最上面那本书的封皮时,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衝上了天灵盖。
    只见那封皮上,赫然写著四个大字——《女诫》。
    旁边还有《烈女传》、《三从四德》、《妇德规范》……
    “贤侄……”
    徐达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磨牙的声响。
    “这些书……又是何意?”
    朱橚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徐叔叔,听说妙云妹妹博览群书,但读的大多是兵法策论,那不行!太野了!”
    “女人嘛,还是要回归家庭。”
    “本王想好了,以后妙云妹妹每天早起,先抄十遍《女诫》,再读一个时辰的《烈女传》,最后拿著这五十斤的金算盘算两个时辰的帐。”
    “只有这样,才能修身养性,去去身上的书生气,成为我老朱家的好媳妇!”
    咔嚓!
    屏风后面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是上好的青花瓷茶杯被生生捏碎的声音。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屏风后蔓延开来。
    徐达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他缓缓站起身,手掌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
    那里平时掛著剑,今天为了见客没带。
    但他很快锁定了手边的紫檀木茶几。
    “朱橚……”
    徐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雷鸣。
    “你是觉得……我徐达提不动刀了?”
    “还是觉得我徐家的女儿,只能给你当个算帐抄书的丫鬟!”
    旁边的朱棣拼命掐著自己的大腿,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但他脸上还要装出一副惊恐的样子,上前一步拦住徐达。
    “徐叔叔!息怒!息怒啊!老五他……他就是比较务实!他脑子……脑子不太好使!”
    “务实个屁!”
    徐达终於忍不住了,一声咆哮,震得房樑上的灰都落了下来。
    “纯金算盘?女诫?烈女传!”
    “你这是来谈亲的?你这是来羞辱我徐家的!你这是要把我女儿往火坑里推啊!”
    徐达一把抄起桌上的茶盏,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著朱橚砸了过去!
    “滚!带著你的金算盘,给老子滚!”
    朱橚早有准备,身形灵活地一闪,那茶盏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啪的一声砸在金算盘上,粉身碎骨。
    “哎呀!徐叔叔別生气嘛!”
    朱橚一边往门口退,一边还不知死活地喊道:“这可是纯金的啊!很贵的!”
    “我对妙云妹妹是一片真心啊!”
    “你们要是不喜欢《女诫》,我那还有《七出之条》,明天我再送几箱过来?”
    “滚!”
    徐达已经抓起了旁边的椅子。
    朱橚见好就收,转身就跑,那速度简直比猎豹还快,眨眼间就衝出了大厅。
    “四哥!风紧扯呼!我先撤了!”
    朱棣看著弟弟那狼狈又囂张的背影,再看看气得浑身发抖的徐达,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成了!
    这婚事,绝对黄了!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极度下头,严重挑衅徐家尊严!】
    【徐妙云好感度降至冰点(仇恨/鄙视)!】
    【徐达怒气值爆表,產生强烈退婚意愿!】
    【奖励结算中……暴击!】
    【获得:全套三千营重甲骑兵装备(含马鎧、陌刀、神臂弩)!已存入系统空间!】
    【获得:白银两万两!】
    刚刚跑出徐府大门的朱橚,听到脑海中的提示音,差点笑出声来。
    三千重甲骑兵装备?
    这可是大明最精锐的骑兵装备啊!
    有了这玩意,再加上昨天得到的金矿,老子还当什么王爷?
    直接去海外当个逍遥皇帝不香吗?
    “老五!你等等我!”
    朱棣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脸上掛著掩饰不住的笑意,还要假惺惺地埋怨。
    “你……你这次可把徐叔叔气惨了。要是父皇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朱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鸡飞狗跳的魏国公府,露出一抹得逞的坏笑。
    “扒皮?只要能不结婚,扒皮我也认了!”
    “四哥,走!弟弟我今天高兴,请你去秦淮河……啊不,请你去吃路边摊!”
    朱棣看著朱橚那没心没肺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弟弟似乎並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他不在乎。
    只要徐妙云不嫁给老五,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然而,两人都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皇宫,谨身殿。
    朱元璋正拿著一把刚磨好的杀猪刀,听著锦衣卫毛驤的匯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说啥?”
    “他送了五十斤的金算盘?还让徐家丫头天天抄《女诫》?”
    “徐达气得要拿椅子砸死他?”
    哐当!
    朱元璋手里的杀猪刀掉在了地上。
    老朱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然后猛地睁开,眼中杀气腾腾。
    “备马!”
    “咱要去徐府!”
    “这小兔崽子……今天是真不想活了!咱这就去成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