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天师,我的愿望能实现吗?能,进去蹲十年吧!
    糖糖猛地站起来。
    双手发抖,但动作极快。
    她胡乱套上一件外套,连昨晚的妆都没卸,睫毛膏糊成了两团黑,口红蹭到了下巴上。
    拎起包就往门口冲。
    拉开门。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得刺眼。
    她踩著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跟跟蹌蹌地往电梯方向跑。
    按了电梯按钮。
    等了三秒。
    电梯没来。
    她又按了一下。
    两下。
    三下。
    “快点快点快点————”
    她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著,手指把按钮戳得咚咚响。
    “叮”
    电梯到了。
    门打开。
    糖糖抬起脚,正要迈进去—
    她的脚停在了半空。
    电梯里面。
    站著四个人。
    两男两女。
    穿著深色的制式外套。
    胸口別著一模一样的证件夹。
    为首的那个男人三十来岁,面无表情。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唐甜甜?”
    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
    糖糖的脚缩了回去。
    “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
    男人亮了一下证件夹。
    糖糖没有看清上面写的什么。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有些帐目上的问题,需要您本人配合核实一下。”
    语气很客气。
    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
    但那种温和—
    和秦渡昨天说“先看看自己命够不够硬”时的温和是同一种温和。
    不容拒绝。
    糖糖的双腿在发抖。
    她的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
    想说“我要打电话给我律师”。
    想说“你们不能这样”。
    想说“我是公眾人物”。
    但最终—
    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昨天下午。
    青云观的主殿里。
    那个穿著旧道袍的年轻人坐在太师椅上。
    她问他:“天师,你说我这个愿望能实现吗?”
    他说了一个字。
    “能。”
    当时她以为那是一个简单的、敷衍的回答。
    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敷衍。
    那是判决。
    糖糖被带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
    惨白的灯光在不锈钢的內壁上反射出扭曲的光斑。
    她的倒影映在光亮的金属面上。
    披头散髮。
    妆容崩坏。
    眼神空洞。
    像一个刚从噩梦里被拽出来、又发现现实比噩梦更可怕的人。
    电梯开始下降。
    从二十八楼。
    一层一层。
    往下。
    往下。
    往下。
    门口停著两辆深色的商务车。
    没有闪光灯。
    .
    没有围观群眾。
    七点的酒店大堂里几乎没有人。
    糖糖被请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砰。”
    像是一本书被合上了。
    最后一页。
    糖糖的案子,走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快到什么程度呢?
    从她被带走的那天早上算起/
    第三天,她名下的所有社交帐號被平台依据“违反社区公约”条款永久封禁。一千六百万粉丝,一夜归零。
    ——
    第五天,她代言的十七个品牌在同一天上午发布了措辞几乎一模一样的声明:“鑑於该艺人涉嫌严重违法行为,即日起终止一切合作关係,並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十七份声明。
    同一天。
    同一个上午。
    像是商量好了似的。
    ——其实就是商量好了。
    品牌公关圈有个群,里面三十多个品牌的公关总监。消息一出来,群里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达成了共识:统一时间、统一口径、统一切割。
    这就是资本的效率。
    捧你的时候,恨不得把你的名字刻在月亮上。
    踩你的时候,生怕自己跑得不够快。
    第十天,她的助理、经纪人、公司法务相继被约谈。
    財务上的窟窿太大了。
    几个亿的差额,不是一个人能操作的。
    整条链路上的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参与。
    一个都跑不掉。
    第十五天,她曾经最宠爱的那个粉发摄影师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篇两万字的长文。
    標题:《我在糖糖团队工作三年,亲眼见证的一切》。
    內容极其详实。
    从她怎么指挥水军定向攻击竞爭对手,到她怎么用阴阳合同把品牌方的钱装进自己口袋。
    从她在直播间里对粉丝嘘寒问暖、下播后骂粉丝“韭菜”和“傻子”,到她怎么用一通电话就让一个新人博主的推广全部被撤—
    事无巨细。
    时间、地点、对话,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像一份证人证词。
    这篇长文的阅读量在二十四小时內突破了两个亿。
    因为每一个看完的人都只有一个感受—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巧合”都不是巧合。
    原来那些“运气不好”的博主,都不是运气不好。
    原来这个行业的水—
    比想像中深得多。也脏得多。
    一个月后。
    判决下来了。
    网上没有直播庭审,但判决书很快就在各大法律论坛上被人全文转载了。
    唐甜甜。
    数罪併罚。
    大家只知道一个数字。
    ——
    十年。
    十年。
    还有罚金。
    一个让所有人看了都要深吸一口气的数字。
    那笔钱足够在云州市中心买二十套房子了。
    当然,那笔钱她大概率拿不出来。
    因为她名下的资產在案件调查期间就已经被全部冻结了。
    那辆白色奔驰v—class保姆车。
    那些大牌衣服和限量版包包。
    那个镶钻的zippo打火机。
    全都不是她的了。
    她唯一带进去的东西是一身灰色的、没有牌子的、统一发放的衣服。
    包吃包住。
    跟张磊一样。
    但糖糖的事情,最精彩的部分不在她本人。
    而在她的粉丝。
    一千六百万。
    这个数字在糖糖最风光的时候,是她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我有一千六百万家人。”
    她在直播间里说过无数次。
    每次说的时候,眼睛里都闪著一种真诚的、感恩的光。
    这种光是假的。
    但粉丝们信了。
    不仅信了,还为她衝锋陷阵。
    两年前,糖糖在直播间里隨口说了一句“那个小鹿蹭我热度”——
    不到四个小时,几十万粉丝涌入了小鹿的评论区。
    骂她。
    侮辱她。
    威胁她。
    人肉她的学校地址和家庭信息。
    给她p遗照。
    在她的每一条视频下面刷“去死”。
    持续了整整七天。
    直到小鹿註销了所有帐號。
    然后住进了医院。
    手腕上多了一道疤。
    这些事,糖糖的粉丝不是不知道。
    他们知道。
    但他们不在乎。
    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姐姐”是完美的。
    “姐姐”是被冤枉的。
    “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质疑“姐姐”的人,都是“黑子”。
    这种逻辑维持了整整两年。
    直到那个夜晚。
    聊天记录被公之於眾。
    白纸黑字。
    截图清晰。
    “五万块,七天之內把那个叫小鹿的帐號搞到註销。”
    “关我屁事。是她自己心理素质差。”
    这些话不是別人编的。
    不是ai生成的。
    不是断章取义的。
    是从糖糖自己的手机里、自己的聊天记录里、原封不动地扒出来的。
    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