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著那张盖著鲜红公章的土地条子。
    徐胜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可是还没有等他走到自家门口呢,就看见门口:徐老头背著手来回踱步,脸拉得比驴还长。
    王翠莲是叉著腰,骂人的话蓄势待发。
    一看这架势,徐胜知道这老两口在晒穀场上吃了瘪,丟了面子,这会儿是堵在门口准备开堂会审,找回场子呢。
    他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瞬间切换了表情。
    “爹,娘,你们咋都在门口站著?外头风大,快进屋歇著啊。”
    徐胜快走两步,一脸关切地说道。
    王翠莲一看他这副死样子就来气。
    要是搁以前,她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
    可想想今天这小子手里拿著榔头的疯劲儿,还有村长最后那番警告,她硬是忍住了动手的衝动。
    “站住!”
    王翠莲一声断喝。
    “你还有脸回来?你看看你今天在晒穀场上干的好事!”
    徐老头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重重地嘆了口气。
    “老大啊老大,你说说你,让爹说你什么好!”
    “爹在路上跟你商量换地的事儿,那是咱们自家的私事。”
    “你倒好,当著全村老少爷们的面,嚷嚷得人尽皆知!”
    “你这不是把你爹娘的脸皮扒下来往地上踩吗?”
    这时候,老二徐安邦和老三徐安国也慢吞吞地走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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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俩货本来就一直心里有气,现在看到爹妈堵住老大,顿时激动了起来。
    徐安邦捂著还在隱隱作痛的脸帮腔道:“就是啊大哥!你也太不懂事了!”
    “咱爹咱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容易吗?”
    “你现在翅膀硬了,分了块好地,就不认爹娘兄弟了?”
    “你这样做,简直就是大不孝!”
    徐安国更是阴阳怪气地说道:“嘖嘖嘖,大哥现在是厉害了,有本事了。”
    “不像咱们,没本事,活该分到乱石坡。”
    “以后啊,咱们要是饿死了,那也是咱们命不好,谁让咱们没个好大哥呢?”
    徐胜只觉得非常可笑!演戏是吧?谁还不会个奥斯卡了?
    他委屈道:
    “爹!娘!二弟三弟!你们……你们这是说的什么话啊!”
    “我……我哪里是不想帮衬家里啊!我这不是……这不是被爹娘的话给伤著心了吗!”
    “我在晒穀场上说的那些话,那都是气话啊!我是你们的儿子,是你们的大哥,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著筋,我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你们?”
    “其实……其实我原本都打算好了!虽然地没换成,但我想著,等来年地里收了粮食,我……我就把自己那份收成拿出来一大半,交给公中,让娘统一调配!”
    “我想著,二弟家要添丁进口,三弟要攒钱娶媳妇,爹娘年纪大了也要享福,我这个做大哥的,苦点累点没啥,只要咱们一家人能过好日子就行!”
    说这话的时候,徐胜心中冷笑。
    交公粮,呸!老子就是丟在地上,也不会给你们一粒米!
    况且別说交公粮了。
    他压根就没打算好好种那块地!
    过两年要是有人要,老子直接转手卖了或者租出去,拿著钱去城里做生意不香吗?
    谁还要脸朝黄土背朝天地伺候庄稼?
    不过伴隨著他的话音落下,门口的气氛顿时就有些变了。
    王翠莲和徐老头对视了一眼。
    难道……真的是他们想错了?
    这老大並没有变,还是一如既往的傻?
    如果他真打算把收成上交,那换不换地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毕竟那块水浇地要是真给老二老三这俩懒货种,指不定要荒废成什么样。
    徐安邦和徐安国兄弟俩也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大哥居然这么“大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徐胜重重地嘆了口气,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耷拉著脑袋,转身就往自己那屋走。
    “算了,我说再多你们也不信。反正我就是个白眼狼。”
    “我回屋了,怀柔和孩子还在等著我呢。”
    此话一出,眾人顿时就急了。
    开玩笑,这么好的一个长工兼提款机。
    要因为伤心而罢工了,徐老头哪能坐得住?
    这要是真把老大的心伤透了,以后谁来养活这一大家子?
    “哎哎哎!老大!你別走啊!”
    徐老头几步上前拉住徐胜的胳膊,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看你这孩子,咋气性这么大呢?爹娘那是跟你开玩笑呢!咱们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
    王翠莲也反应过来了,连忙附和道:“就是就是!大胜啊,娘刚才那是急糊涂了,说话没过脑子。”
    “行了行了,都在这门口杵著干啥?都不饿啊?赶紧回屋!老婆子我这就去做饭!”
    说著,王翠莲就像赶鸭子似的,拉著徐老头,拽著两个儿子,火急火燎地往堂屋和厨房那边去了,生怕慢一步徐胜就会反悔似的。
    看著那一家子落荒而逃的背影,徐胜哼笑了一声。
    他转身走向了厨房旁边搭建的简易水棚,打了两盆的井水,才推开了西屋的房门。
    屋里光线昏暗,顾怀柔正坐在炕沿上给彩彩缝补衣服。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徐胜提著那么一大桶水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想起身帮忙。
    “阿胜,你快放下,我自己来就行,你今天累坏了吧?”
    徐胜哪能让她动手,快走两步把水桶放在地上,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好。
    “你別动,好好坐著。我又不累,这点水算什么。”
    说著,他转身从脸盆架上拿下面盆,兑好了温水,又拿过毛巾浸湿拧乾,走到顾怀柔面前蹲下。
    “来,把脸抬起来,我给你擦擦。”
    顾怀柔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这个蹲在地上要给自己洗脸的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结婚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她伺候徐胜,端茶倒水、洗脸洗脚,那是她身为媳妇的本分。
    什么时候轮到徐胜来伺候她了?
    “阿……阿胜,你这是干什么?被人看见了要笑话的……”
    顾怀柔有些慌乱地想要躲闪。
    这年头,男人要是给媳妇洗脸洗脚,那是要被骂“怕老婆”、“没出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