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裴家小院,陆鸣信步走入夜色中。
    镇东的居民区巷道错综复杂,晦暗不明,但对陆鸣而言这完全不算事。
    疾行几步,陆鸣便已从居民区走出,再次来到了风峡镇的主街上。
    然而待他举目望去,几乎所有的店铺都已门户紧闭,檐下灯笼也熄了大半,只有零星的窗户透出些许昏黄的灯火,那是住家並非营业的场所。
    整个主街已空无一人,夜风卷著落叶和尘土打著旋儿掠过青石板路,一片冷清。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著也就刚过子时不久,放在他印象中某些繁华的不夜之城,正是夜市喧囂之时。
    这风峡镇虽然也算一方枢纽,但毕竟偏安一隅,夜间娱乐匱乏得很。
    “嘖。”
    陆鸣轻轻咂了下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这才什么时辰?偌大个镇子,连个通宵达旦的食肆都没有?”
    “看来今日是没这口福了……”
    虽有些意兴阑珊但他也没有动怒,反正他原本也只是兴之所至,既然酒楼关门,那便作罢。
    至於梁家与拜月教的事情,明日再说。
    现在嘛……回峰睡觉!
    念及於此,他打了哈欠,身形一动便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
    然而就在陆鸣的身影消失在风峡镇外不久。
    镇东居民区附近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其间还夹杂著甲冑碰撞与低声的呼喝。
    “仔细找!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发现可疑的青衫年轻男子,立刻稟报!”
    “注意灵力波动!小心对方使用了隱匿之法!”
    梁府派出的精锐护卫在两名结丹门客的带领下来到了这片区域。
    隨著两个结丹门客下令,这些炼气护卫们立刻行动了起来。
    一拨人三五人一组开始释放神识仔细的搜查,另一波攀上高处,警惕地俯瞰四周。
    与此同时,破败的裴家小院內。
    裴语桐独自一人守在父亲床边,刚刚经歷大起大落的她,心神尚未完全平復,此刻又听到了门外的喧囂声。
    於是她悄悄挪到窗边,透过破损窗纸的缝隙向外窥视。
    门外街道上,火把的光芒不时闪过,影影绰绰的人影在巷口快速移动,而且这些人的装扮一看就知是梁家的护卫。
    “是梁家的人,他们果然找来了,是为了找那仙师……”
    先前陆鸣打伤那两个护卫的事情她可是亲眼瞧见的,如今这些梁家护卫大肆寻找他的踪跡想来也是因为此事。
    裴语桐轻咬下唇,有些自责。
    若不是自己求仙师救爹,仙师早已离开此处。
    如今为救爹爹,仙师在此处耽搁许久,甚至刚刚离开这些梁家护卫便出现此地……
    若仙师被梁家护卫抓去,那责任都在自己……
    梁家在风峡镇积威已久,更有拜月教作为靠山,势力庞大。
    仙师只有一人,双拳难敌四手……
    万一被发现,陷入重围……
    念及於此,裴语桐不敢再想下去,她只觉得心如擂鼓,既愧疚於自己將恩人捲入麻烦,又怕恩人因她而遭遇不测。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水……水……”
    是父亲裴元的声音!
    裴语桐浑身一颤,连忙衝进里屋。
    里屋床榻上,裴元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脸色苍白,形容憔悴,但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此刻却恢復了些许清明。
    他看到衝进来的女儿,嘴唇翕动,似乎又因为院外的喧譁声蹙了蹙眉,问道:“语桐……外面……为何如此喧譁?是……梁家又来逼你……”
    “爹!您醒了!”
    裴语桐扑到床边,握住裴元的手道:
    “爹,您別担心,他们不是来找我的,他们是来找仙师的。”
    裴语桐说著,端过水碗餵裴元喝了一口水。
    裴元问道:“什么仙师?”
    裴语桐將水碗放在一旁说道:“爹,您能醒来,是一位路过的仙师救了您,那仙师……”
    裴语桐详细的將她看到陆鸣打飞两个梁家护卫开始到陆鸣出手相救后离开的事情详细的讲给了裴元听。
    裴元一听脸色瞬间变了。
    他久歷世事,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一位路过的仙师,出手救了他这个无关紧要的凡人,却因此没有及时离开风峡镇!
    如今仙师前脚刚走,梁家护卫便大动干戈搜捕,那位仙师恐怕……
    “那位仙师……可有危险?”
    裴元眼中满是愧疚道。
    毕竟,若不是为了救他,仙师早就离开此处了。
    裴语桐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女儿不知,仙师神通广大,离去时悄无声息,梁家的人似乎还没找到他。但是……”
    说著,她看了一眼门外动静道:
    “梁家这次出动了很多人,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裴元沉默了,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身上的薄被。
    “爹,您別多想,先好好养身体。”
    裴语桐的性子继承了裴元,她自然也知道父亲此刻很是愧疚,连忙安慰道:
    “仙师他……他临走时说,若有缘分,自会再见。所以女儿觉得,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唉。”
    裴元嘆了口气道:“希望如此吧,不然我们欠仙师的可就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