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胜想了想说道:
    “正式文件还没下,但大概主要还是看大队和公社的审批。”
    他说著看了一眼沈佳佳:
    “沈知青,你爸妈都在咱们屯了,你要是申请病退回城,恐怕……”
    沈佳佳摇了摇头:
    “也是,也是,我就是给你们提个醒,这政策一旦下来,屯子里那些知青怕是要走不少。”
    “到时候岗位就空出来了,林晚秋的事儿说不定能顺便解决。”
    陆建军点了点头:
    “马队长,这个政策大概啥时候能正式下来?”
    “估摸著开春前后吧。”
    马德胜又点了一支烟,
    “不过你们可別往外传哈,这事儿还没公开呢。”
    “明白。”陆建军站起身,“那我先盯著,到时候等政策下来了再说。”
    马德胜摆了摆手:
    “用你盯啥,等会儿我就把他送回他们大队去,到时候我跟马向阳交代一声就行。”
    “现如今也是冬休,反正也没啥事儿,不影响她养伤。”
    陆建军一听,心里顿时轻鬆了不少。
    马德胜主动揽下这事儿,倒省得他再跑一趟迎春村了。
    “行,那就麻烦马队长。”
    陆建军站起身,
    “我这就去和她说一声。”
    从大队部出来后,两人踩著积雪往知行宿舍走。
    冬日的屯子很是安静,偶尔有几声鸡鸣犬吠,衬著这冬日的下午格外慵懒。
    “建军,你说这病退政策要是真下来了,咱们屯子会走多少人?”
    沈佳佳忽然问道。
    陆建军想了想,说道:
    “恐怕走不了多少人。”
    沈佳佳微微一愣:
    “为什么?”
    “你以为他们能走,大队和公社又会放人吗?”
    陆建军笑著说道。
    “不过呢,有关係的那些倒是另说,这些人多半一个也不会留。”
    “那淑芬呢?她会不会也想走?”
    沈佳佳问道。
    陆建军摇了摇头:
    “她家在上海,家里早就断了联繫,连信都不回了,她往哪走?”
    “再说了,她现在在迎春村当老师,乾的好好的,比回上海要强。”
    沈佳佳轻轻“嗯”了一声,用力挽住了陆建军的胳膊。
    两人来到宿舍,陆建军让沈佳佳先回了大院,自己推门进了林晚秋住的那间空屋。
    林晚秋此刻正坐在床边,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本旧书,正看得入神。
    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她抬起头见是陆建军,连忙放下书,站了起来:
    “陆知青?”
    “我跟你说个事儿,刚刚我跟马队长说了,等会儿他安排人送你回去,冬休期间你就安心养伤,工作的事儿你只管放心,他会和你们大队长说明情况的。”
    林晚秋愣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
    “这个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打个招呼就行。”陆建军笑了笑,
    “你回去就安心养著,別想太多。”
    ……
    送走林晚秋,已是下午三点多。
    陆建军站在屯子口,看著牛车慢悠悠消失在土路尽头,这才转身往回走。
    今天也没有安排拖拉机的培训,明天再继续上课,他没有啥事,正准备去屯子东头的大院找沈佳佳。
    结果刚到院门口,就看见张少平裹著棉袄蹲在墙根底下不断哈著寒气。
    “你蹲这干啥呢?”
    陆建军走过去,踢了踢他的鞋。
    张少平抬起头:
    “哥,你刚刚去哪儿了呀?”
    “我跟你说个事儿,刚才我在宿舍那边碰到一个人,说是找你的。”
    “谁?”
    “说是叫老歪,40来岁,脸上有道疤,穿著一件黑棉袄。”
    张少平压低了声音,
    “他在宿舍门口蹲了好一会儿,然后就走了,说是明天再来。”
    陆建军心里一紧。
    老歪?
    不是让他別冒头吗?怎么又跑到靠山屯了?
    “他还说什么了吗?”
    “没多说,就说让你回来了给他带个信。”
    张少平挠了挠头,
    “哥,那人谁呀?看著不像咱屯子的,不会是赵大怀那边的人吧?”
    陆建军挥了挥手:
    “別瞎打听,你先回去,这事儿別跟任何人提。”
    张少平应了一声,虽然心里好奇,但还是乖乖走了。
    陆建军推开院门走了进去,进到里头,发现沈明远正盘坐在炕上,手里举著煤油灯,面前是那张画满標记的地图。
    “沈叔,天都快黑了,还看呢?”
    “閒著也是閒著。”
    沈明远把煤油灯往旁边挪了挪,
    “你来的正好,过来看看。”
    “我又仔细想了一下,排水渠要是只挖主渠和支渠恐怕不够。”
    “你看这几个地方都是低洼中的低洼,水往低处流,这些地方要是排不乾净,就是一个个烂泥潭,拖拉机进去照样得陷。”
    陆建军认真看著,点了点头:
    “那您的意思是再多挖几条细渠?”
    “对,把这些小洼地跟主渠连起来。”
    沈明远摘下眼镜擦了擦,
    “工程量会大一些,但是一劳永逸,不然的话年年排水,年年挖,反而更费工。”
    “行,那到时候您確定好方案,我再往上投报。”
    沈明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將地图折好,放在了一旁:
    “吃饭吃饭你婶子该端菜了。”
    话音刚落,灶房那边传来了刘淑芬的喊声:
    “明远!还不来帮忙,就想光坐著等现成的是吧!”
    两人相视一笑,下了炕。
    晚饭又摆了一桌,除了中午吃剩的猪肉燉粉条,还多加了一个酸菜炒肉丝,以及一碟子咸菜疙瘩。
    主食没搞米饭,而是一个个大白馒头。
    在这地界这年头,已经算是丰盛的不像话了。
    吃过饭,陆建军帮著沈佳佳收拾了碗筷后也没急著离开,在院子里逗弄起了刚康復的大黄和小红。
    天已经彻底黑透,没有月光,只有满天的碎星。
    院子里大黄不断用脑袋蹭著陆建军的裤腿。
    这么久相处下来,大黄对陆建军也算是有了感情,也显得亲昵了不少。
    至於小红那只狐狸,陆建军也就摸了一把,然后那小傢伙就扑棱扑棱跑回了屋里。
    这边小红刚进去,沈佳佳便从屋里端来了一碗剩菜汤,蹲下身倒在了大黄面前。
    大黄连闻都没闻,立刻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这时那火红的身影又从屋里跑了出来,凑到大黄的狗盆前,跟著一起开始哼哧哼哧。
    正在两人津津有味地看著这一狗一狐狸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建军抬起头,借著星光,看见一个人影匆匆朝这边走来。
    等走近了,才看清是老孙头。
    “孙师傅这么晚了,您咋来了?”
    老孙头满脸的焦急:
    “建军,老赵带著二柱和虎子上了山,今天一早走的,到现在还没回来!”
    陆建军心头猛地一沉。
    他就说今天回来,怎么没看到赵老二,原来是上了山。
    到现在还没回来?
    赵老二带人上山打猎,基本从不摸黑赶路,唯一一次在山上留宿,还是当时带著陆建军他们弄熊瞎子。
    现如今正是寒冬,零下三四十度,他相信赵老二不可能会选择在山里过夜。
    “他们是去哪边了?”
    陆建军急忙问道。
    老孙头立刻回道:
    “走的时候说是去北沟林场掏熊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