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满地的狼藉,歷歷在目。
    张大山整个人,更是是触电了一样,被气得直尥蹶子。
    双腿控制不住的打著摆子,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只能一只手,死死的扒著椅子的靠背,这才勉强没有瘫倒。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想骂人。
    想用最恶毒的话,来诅咒这个无法无天的孙子。
    可是急火攻心之下,他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张年大马金刀的坐下,甚至还踩到小儿子头上。
    “呵呵。”
    张年面对张大山这副,快气绝身亡的架势,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有的只是深深的嘲弄。
    之后懒得再多看这群人一眼。
    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门,来到了后院的破柴房。
    “吱嘎。”
    张年推门进去。
    入目屋子里十分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腐臭味,墙角堆著一摞一摞的乾柴稻草,紧挨著墙根,几块破石头支著两块发黑的木板,搭建起来的破床。
    “这住的地方,还真是连狗都不如啊。”
    张年走到床边,慢慢坐了下来。
    他看著四周这破败不堪的景象,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不说別的。
    村头王寡妇家养的大黄狗,好歹还有个避风的窝,窝里还能垫上几件旧棉衣。
    而他呢。
    在这个所谓的家里,干得比牛多,吃得比鸡少。
    大冬天的连个取暖的炭盆都没有,只能多盖点稻草硬熬。
    他越想越觉得,以前的自己,简直就是个不可救药的蠢货。
    自己用命去救人换来的工作。
    被这所谓的家人,飘飘几句轻道德绑架,就拱手让了出去。
    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是利用完之后,无情拋弃。
    这些白眼狼吸血鬼,在他病痛缠身时,冷眼旁观。
    想到这里,张年猛的抬起头,眼低的寒光更浓了几分。
    “这一次,老子可不会再这么傻了。”
    “去特么的亲情。”
    “去特么的忍让。”
    张年在心里暗暗发狠。
    但最终,他还是压住了同归於尽的衝动。
    为了这群人渣搭上自己重活一世的命,不值得。
    发泄完心里的戾气,他的情绪慢慢平復了下来。
    抬头看了看屋顶上漏风的窟窿,无奈的嘆了一口气。
    “不过在这住的地方,还是得换。”
    “不说天天看著这几张老脸,噁心反胃,就是这入冬了,柴房可不好熬。”
    “还是得想个办法改变现状才行。”
    张年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但一直窝在这个村子里,窝在这个破柴房里,绝对不是长久之计。
    这辈子好不容易重新来过。
    上天给了他改变命运的机会,他怎么可能只把眼光局限在报復这几个极品亲戚身上。
    这辈子回来,自然不能只顾著报復这几个狗东西。
    这大好的年代,遍地都是机会。
    保住了这份城里工作,有了城市户口,端上了铁饭碗,他就能彻底跳出这个泥潭。
    重活一世,还是得好好活一回。
    活出个人样来。
    ……
    与此同时。
    老张家东厢房的一间屋子里。
    这里的环境跟张年的破柴房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靠墙的位置垒著一个宽大的土炕,炕洞里烧著柴火,整个屋子暖烘烘的。
    “哎哟。”
    “疼,你轻点啊。”
    此时。
    四叔张程文正趴在热乎的土炕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整个人痛得直抽抽。
    双手死死抓著炕沿,双腿在炕上不自觉的乱蹬。
    此时的他,模样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脸颊两边肿得像发麵馒头,原本就有点三角眼的眼睛,现在被挤得只剩下一条缝,嘴角还掛著没擦乾净的血跡。
    更惨的是他的头皮,被张年硬生生揪下来一小撮头髮,头皮现在红肿一片,碰一下都疼得钻心。
    他是做梦也没想到。
    张年这个平时唯唯诺诺,连杀只鸡都不敢看的废物。
    今天竟然跟中邪发疯一样。
    不仅敢顶撞老爷子,还把他这个当叔叔的往死里打,冷不丁挨了这么一顿毒打,他到现在脑子都还是懵的。
    “別鬼嚎了。”
    “我这还没怎么用力呢。”
    四婶黄文丽站在炕边,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她手里端著一个小黑碗,碗里是用捣碎的草药,和著一点烧酒调成的药糊糊。
    看著张程文的这副惨状,她也是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
    刚才在堂屋里,她也被张年这一脚踹得不轻,现在肚子还隱隱作痛。
    但看著自家男人这副鼻青脸肿的德行,她也只能忍著痛先伺候著,用手指抠了一坨黏糊糊的草药。
    然后小心翼翼,把草药轻轻敷到了张程文的背上。
    “嘶……你慢点。”
    张程文倒吸著凉气,还不忘了怒骂张年。
    “这小畜生,实在是太过分了。”
    “就是。”
    黄文丽越想越气。
    手下的动作,也不自觉的重了几分,嘴上还在不停的抱怨著:
    “下手竟然这么狠。这简直就是要把人往死里打啊。”
    “他平时看著老老实实的,像个软脚虾一样。没想到骨子里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咱爸平时供他吃供他喝,让他干点活怎么了?”
    “现在倒好,不就是让他把这个工作名额让出来给你吗。”
    “这也是为了他好,他这种土包子进城能干明白什么。”
    “他不领情就算了,还敢动手打长辈。”
    黄文丽喋喋不休的咒骂著,完全忘记了平时是谁在这个家里当牛做马。
    在她扭曲的价值观里,张年的一切就该是他们四房的。
    只是当牛做马,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