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屋子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张程文最先反应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了炕沿边上,一把抓住张大山的胳膊,用力摇晃著。
    “爸。”
    “你怎么了。”
    “你醒醒啊,你可別嚇唬我。”
    张年冷眼看著倒在炕上的张大山,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他太了解这个老东西了。
    “张大山平时精明算计了一辈子,比谁都怕死。”
    “这个时候突然倒下去,八成是装的。”
    “真晕也好,装死也罢。”
    “其实都不重要了,今天必须得给张大山安排上。”
    想到这里,张年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句。
    “玛德。”
    “这老东西倒是装得挺像样的。”
    “来这一套?”
    “真以为眼皮一闭,两腿一蹬,装晕过去了,老子今天就能放过你了。”
    说著,张年微微眯起眼睛。
    目光在张大山颤抖的眼皮上,扫了一眼。
    他心里十分清楚。
    这老狐狸就是想借著晕倒来拖延时间,想让大傢伙知难而退。
    只要大家今天没把事情办成,过后他有的是藉口赖帐。
    “天真。”
    “老子今天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把全村看热闹的人都给带来了。”
    “连绳子都准备好了。”
    “你就別想著还能矇混过关。”
    “今天就算是抬。”
    “老子也得把你抬到陈寡妇的炕头上去。”
    ……
    张年懒得再去多看张大山一眼。
    他转过身,面向著屋子里那乌央乌央的一群村民。
    伸出双手,用力地拍了拍巴掌。
    直接盖过了张程文那杀猪般的乾嚎声。
    “各位叔伯。”
    “各位乡亲父老们。”
    “大傢伙也都看见了。”
    “我爷爷这是老来得喜,一想到马上就能娶新媳妇了。”
    “这心里高兴得过了头,直接就激动得晕过去了。”
    这话一出。
    几个村民没忍住,直接捂著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谁不知道张大山这是被逼得急火攻心了。
    但大傢伙都是来看热闹的,谁也不会去点破。
    现在听到张年这么说,在场的村民们,瞬间就心领神会了。
    他们今天放著家里的活不干,大老远跑过来,本来就是图个乐子。
    想著让张大山这老东西好好难受一下。
    要是就因为张大山装晕,大家就这么散了,那岂不是白跑一趟。
    这种大热闹,不看个结局怎么行。
    ……
    尤其是陈寡妇那边。
    大傢伙可都清楚得很。
    村子里的陈寡妇,那是出了名的重量级人物。
    平时在村里,大家看著她那副模样,都觉得噁心得不行。
    走在路上碰见了,都没人愿意跟她多说一句话,都是绕著道走的。
    ……
    如今。
    竟然有人要明媒正娶这个陈寡妇。
    而且还是村里平时最爱摆架子、最喜欢拿鼻孔看人的张大山。
    这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这种十年都难得一见的奇葩事,大家怎么可能会放过凑热闹的机会。
    “哎哟,年子。”
    “瞧你这话说的。”
    “放心吧,咱们大傢伙心里都懂得很呢。”
    “这件事情就放心的交给我们吧。”
    “就是啊。”
    “老张头这肯定是太开心了,血压一下子上来了,这才晕倒了过去。”
    “既然他自己走不动道了。”
    “那咱们这些当晚辈的,当街坊邻居的,怎么能不帮他一把呢。”
    “肯定得把他稳稳噹噹的送到新媳妇跟前啊。”
    ……
    村民们互相看了一眼。
    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隨后。
    屋子里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声。
    这笑声听在张程文的耳朵里,简直就像是催命的音符。
    ……
    笑声还没落下。
    李二牛直接一挥手。
    带著身后的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大步朝著土炕这边走了过去。
    张程文还想张开双臂去拦一下。
    结果被李二牛像拎小鸡一样,隨手一把就给扒拉到了墙角。
    ……
    “起开吧你。”
    “別耽误了你爹的好时辰。”
    李二牛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炕上的张大山。
    几个汉子根本就不管张大山是真晕还是假晕。
    他们七手八脚地直接扑了上去。
    就像是过年杀猪时候抓猪一样,硬生生地把张大山从炕上给拽了起来。
    李二牛顺手就把手里的麻绳在张大山的腰上绕了两圈。
    打了个死结,留了个绳头攥在手里。
    就这么半拖半架著。
    直接把张大山给弄下了炕,朝著门外走去。
    ……
    张年站在旁边。
    看著张大山像只待宰的死狗一样被人架著往外拖。
    他心里那一丝最后的不痛快也烟消云散了。
    张年忍不住再次大笑了起来。
    笑得十分舒坦。
    “各位叔伯,各位兄弟。”
    “今天这事儿,实在是劳烦你们大家了呀。”
    “我爷爷这把老骨头重,累著大家了。”
    “今天我们家这桩婚事,就全拜託各位了。”
    村民们听著张年的话,心里也都觉得十分受用。
    大傢伙一边用力架著张大山。
    一边回头笑著跟张年搭话。
    “哎呀,年子。”
    “你说什么呢。”
    “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自己人。”
    “讲这些话就太客气了呀。”
    “就是。”
    “有喜事大家一起办嘛。”
    “今天这件事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包在我们身上吧。”
    “有我们在,绝对给你爷爷办得妥妥噹噹的。”
    “保证让他顺顺利利的入洞房。”
    大傢伙情绪高涨。
    整个老张家的院子里吵吵嚷嚷的,比过年还要热闹。
    就在这个时候。
    人群外头有个村民已经是等不及了。
    他伸长了脖子往主屋里张望。
    见人已经弄出来了。
    连忙用力地招了招手,大声催促著其他村民。
    “行了行了。”
    “大伙別在这儿客套浪费时间了。”
    “赶紧动手吧。”
    “吉时可是不等人的啊。”
    “赶紧带著老张头,咱们先去陈寡妇家匯合。”
    这话一出。
    眾人也不再磨蹭了。
    几个人喊著號子,用力把张大山往上提了提。
    在李二牛的带领下。
    大傢伙抬著半死不活的张大山,直接走出了主屋的门槛。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顺著老张家的院子,兴高采烈地直奔陈寡妇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