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暉將西餐厅里的两人镀上一层温柔的橘光。
    倾欢和卫薇对视许久。
    再开口,异口同声。
    “你变了!”
    “你变了!”
    倾欢笑著开玩笑,“变漂亮了?还是变富贵了?”
    富贵养人,从前缺吃少穿的孤儿,跟如今有家庭爱人呵护的娇娇女,当然是天差地別。
    卫薇摇头,笑,“没以前那么凶了!”
    倾欢愣了一下。
    卫薇笑道:“离开童心那么久了,可每次午夜梦回想起,我最先想到的就是你。你那么瘦,又那么凶,明明该是我的妹妹,可孩子们都叫你大姐。”
    “倾欢……”卫薇抬眼看著倾欢,“对你,我一直都是服气的!”
    倾欢怔怔的。
    卫薇说的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所不知道,却又隨著她的诉说清晰呈现在记忆里的。
    黑白灰的画面里,那个起先还是马尾长发的单薄女孩儿,后来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疤瘌头。
    直视对方的眼神又黑又亮,像……一头恶狼。
    倾欢垂眸,努力消化记忆。
    卫薇静静搅动杯里的咖啡,转换话题问道:“你老公爱你吗?”
    离开帝都后没有刻意打听过倾欢的消息。
    直到前段时间湾区那铺天盖地的娱乐新闻里看到倾欢,卫薇才知道她是豪门宋家的女儿,又嫁到了帝都第一豪门闻家。
    可报导里,那个被小三衬的黄脸婆一样的倾欢,看起来格外狼狈。
    即便那样,卫薇也没联繫倾欢。
    同是媒体人,那些为了流量丧尽天良的媒体人爆出来的,往往不会是真相。
    以倾欢当年的凶悍,她怎么可能把日子过得那么狼狈?
    果然,亲眼看到的倾欢明媚倾城,活脱脱一个被爱滋养的豪门贵太太。
    哪里有报导里那样的灰头土脸?
    提到闻劲,倾欢笑容温柔的点头,“嗯,我们很相爱!”
    不是他爱她。
    也不是她很爱他。
    是相爱。
    卫薇放心了,“那你要心里有数,这次的事,很有可能会波及到你。”
    倾欢点头,“我知道。”
    对话再次陷入静謐。
    倾欢想问薇薇,你这些年过的好吗?
    又觉得是废话。
    当年两人约好,將来过的好或者不好,都不要联繫对方,努力忘掉曾经熬过的那段艰难岁月,忘掉自己是被拋弃的、不被爱的。
    自己爱自己,自己滋养自己,努力过好这一生,就足够了。
    而此刻,卫薇气质明丽大方,为了一条真假难辨的举报,第一时间赶赴千里之外。
    这是她热爱的事业,而不是工作。
    一切都能说明,她过得很好。
    倾欢犹豫许久,终还是问出了口,“你觉得,举报內容属实吗?赵院长她……真的贪污了吗?”
    心里隱有猜测,可职业人的素养不允许她在事实之外凭直觉臆断。
    卫薇摇头道:“我不知道。”
    “那需要我做什么?”倾欢问。
    “像从前一样,保护好她们!”卫薇沉声道。
    脑海里浮出一张张或青涩或畏缩的稚嫩面孔,倾欢点头,“好!”
    从前的她只是姐姐,只能靠一点蛮横的凶暴护住她们。
    现在的她是倾欢,是宋家大小姐,还是闻太太。
    她做不到的,还有爸妈和哥哥,还有闻劲。
    倾欢郑重承诺,“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卫薇笑开,“倾欢,我收回刚才的话,你真的一点儿都没变!”
    “啊?”倾欢眨眼,一脸失望,“没有变漂亮,变优雅,变的更有魅力吗?”
    卫薇笑而不语。
    倾欢明媚鲜妍。
    我知道,你懂我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
    相视一笑,两人脸上儘是对十年后重逢的喜悦,和对曾经的释然。
    吃完晚饭走出西餐厅,倾欢准备送卫薇回酒店。
    卫薇拒绝了,“我来前跟赵院长联繫过,她不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还约我回去童心。我今晚去那儿住!”
    倾欢只犹豫了一下就决定了,“我也去。”
    四目相对,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並肩作战的时候。
    卫薇瞥了眼库里南,和库里南驾驶座里的女保鏢,“你的车,和你的人,都太打眼了。”
    倾欢瞭然,叮嘱闻十九把车开回去,然后晚上去童心福利院找她。
    走去路边拦了辆车。
    计程车疾驰驶入夜色。
    倾欢给严文慧打了个电话,又给闻劲发微信,【老朋友来帝都了,我今晚跟她秉烛夜谈,你要独守空房了哟!】
    【么么噠!小熊飞吻.jpg】
    叮!
    手机响起时,迈巴赫正停在松云府別墅门前。
    轻咳了两声,闻劲嚼碎嘴里的喉糖,拿起手机推门下车。
    正看到飞吻的小熊,和那句独守空房。
    闻劲心里倏地一轻。
    问她是哪个老朋友,怎么从来没听她说起过。
    又问她有没有带闻十九一起。
    闻劲一边发微信一边进了门。
    客厅里,宋茂安和宋池野在看新闻。
    看见闻劲,宋茂安招呼道:“阿劲回来啦……”
    “爸,妈呢?”
    “victory懨懨的,不知道是热到了还是哪儿不舒服,你妈跟著诊断去了……”
    “……我去看看!”
    小圆问:“闻总您想吃点什么?有三文鱼盖饭,牛排意面,还有夫人刚试手成功的葱油麵……”
    “葱油麵吧。”
    平淡而幸福的日常,稳稳的,很安心。
    闻劲心底微暖,推门去了花房。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湿润和凉爽。
    花房角落里,一大两小挤成一堆,正在看趴在花丛里的小刺蝟,懨懨的。
    两只刺蝟。
    萱萱那只叫闻小团。
    桉桉那只叫victory。
    刚到家时一大一小一黑一灰,如今养了一段时间,一打眼看过去,几乎分不出谁是谁了。
    可两个小傢伙分得清。
    “桉桉,victory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名字,闹情绪了啊?”
    “……不是。”
    “那你说它怎么了?”
    “……你好吵!”
    “!!!哼,不理你了!”
    萱萱生气了,起身要走,正看到闻劲,顿时笑开扑了上来,“爸爸……”
    不再是梦里那个嚎啕大哭的小姑娘。
    闻劲笑著抱起她,走上前成为围观大军的一员。
    眼尖的看到了发財树绿叶上的那一点白,闻劲问桉桉,“你是不是餵它吃酸奶了?”
    闻时桉瞪大眼,回忆起养护守则里那条乳糖不耐受,恍然大悟。
    “爸爸,那现在怎么办?”闻时桉一脸著急。
    闻劲揉揉他的头,“把它放回笼子里去吧,禁食禁水24小时,明天就好了。”
    “真的?”
    “嗯,真的!”
    十多分钟后,闻劲怀里一左一右抱著两个孩子,跟著严文慧回了客厅。
    闻劲吃葱油麵的同一时间。
    倾欢和卫薇按响了童心福利院的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