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倾欢才刚闭上眼,天就亮了。
    客厅里嘰嘰喳喳的。
    萱萱说“快一点”。
    桉桉轻声“嘘,別吵”。
    看见倾欢,两小只扑上来,“妈妈,你要送我们去幼儿园吗?”
    “当然!”倾欢揉揉两颗脑袋瓜,“以后每天妈妈都送你们!”
    萱萱瞪大眼。
    桉桉笑呵呵。
    倾欢转身去洗漱换衣服。
    七点半刚过,库里南驶出松云府,几分钟后,停在了距离幼儿园还有百来米的路边。
    一路而去,频频有人回头来看。
    倾欢只当没看见,一路牵著桉桉和萱萱把他们送到了入口处。
    园长、带班老师都在门口,倾欢目送两个小傢伙蹦蹦跳跳的牵著老师离开,一边还衝她挥手,直等到看不到了才转身。
    再回到车里,刚上车就收到了卫薇发来的连结。
    魔都早报有印刷版,还有电子版。
    8点整,电子版已正式上线。
    头版头条,就是卫薇撰写的那篇“阳光下的罪恶”。
    始於举报,终於自首,文章围绕童心福利院的贪污事件,將童心福利院里几位老师的互助支撑、孩子们的守望相助,以及后来几年的艰难度日以数据的形式公布。
    创立28年。
    员工更替11人,常驻员工5人。
    共收容孤儿839名。
    截止登报时,院內还有留守孤儿9名。
    文章末尾就事论事,“赵秀丽自首,9名孤儿將由临县福利院接收。勉力经营了28年、经歷了无数风雨飘扬的童心福利院將彻底消失,但阳光下的罪恶,並不会因此划上句號。那些伸向孩子们的罪恶之手,终將戴上法律的镣銬。”
    相比帝都晚报里那篇呼吁未成年保护法的新闻,卫薇这篇更聚焦也更犀利。
    因为刪帖封號而安静下来的论坛里仿佛扔进了一条凶狠的鲶鱼,话题再次甚囂尘上。
    “新闻是魔都那位出了名的尖刀编辑发的,他这算是戳破福利院的毒瘤了吧?”
    “自首?我看是潜逃无果才不得不自首吧?”
    “五百万,你们信吗?反正我是不信!那家福利院,我记得每年都要上一两次社会新闻的,那些企业和有钱人一出手就是几十一百万的,按一年一百万算,二十多年,大几千万有了吧?五百万是想糊弄谁?”
    “大家可別被这篇报导带偏了,这是拖那个姓赵的出来,给那位太太挡枪的吧?”
    “偏?偏不了!贪污要抓,欺负孤儿的黑手也要抓……太太是受害者,早晚都要出来说几句的!当了缩头乌龟,她老公的帐户可要损失一大笔钱了!那可是他们的夫妻共同財產,她还能不在意钱?”
    “楼上睿智!”
    “……”
    手机接连响起,一连串的陌生电话。
    接通电话,这个说是某某新闻的记者,那个说是某自媒体新闻的主编,各个態度谦逊,可一开口就是要採访这样贸然的请求。
    倾欢逐一掛断。
    卫薇不偏不倚。
    而她的態度,是绝对站在赵秀丽那一边的。
    採访当然要接,可不是这些衝著流量和热闹来的人,也不是在这里。
    倾欢打了个电话给季成。
    闻氏总裁办,季成打开免提,声音恭敬,“太太,您吩咐!”
    “我想约电视台去童心做个专访,季特助,你可以帮我安排吗?”
    闻劲点头,季成应声道:“没问题!我安排好联繫您!”
    掛断电话,办公室有一时的静謐。
    闻劲觉得,他好像知道倾欢要做什么了,“联繫程台长,请他安排最专业的记者去童心。这件事最后无论是什么结果,我这边全盘接受。”
    言下之意,没有人为操控,更不会有暗箱操作,一切都是为了真相。
    季成应声,“是。”
    下午两点,倾欢在童心福利院门口见到了帝都电视台赶来的於记者和摄像师。
    “闻太太您好!”
    “叫我倾欢就好!”
    倾欢带著两人进了童心。
    午后时分,午睡刚醒的孩子们有坐在教室门口的台阶上醒瞌睡的。
    还有跟著年轻的女老师在院子里丟沙包玩游戏的。
    身后是多年没有修缮过,红黄蓝的院墙斑驳的看不出顏色的三层小楼。
    四周是好奇打量他们的孩子们。
    一眼看去,9个孩子,要么瘸了一条腿,要么一只胳膊畸形,还有的眼歪口斜,衣服上掛著一条口水巾。
    最正常的,反倒是那个兔唇宝宝了。
    倾欢带著他们参观了一遍,边走边说,“最多的时候,院里有39个孩子,上下铺的床都挤在一起改成大通铺才睡得下……”
    楼上楼下,看完了所有的角落。
    倾欢把两人带进了院长办公室。
    十平米的办公室,是童心福利院接待到访家长的地方,也是这栋楼里最拿得出手的地方了。
    倾欢给两人倒了水,拽过椅子坐在了两人面前。
    摄像机对准倾欢。
    於记者话语温和,“周五帝都晚报的那篇报导,您看过吗?”
    “看到了。”倾欢点头,“如果可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那个作恶滔天的人能儘快落网。”
    於记者提问道:“据我所知,童心福利院创办28年,而您有18年就是生活在这里的,那么,在您成长过程中,您有发现网友所猜测的那些问题吗?”
    倾欢沉默片刻,点头,“有。但是,並没有网友臆测的那么严重,而这也是我希望你们来这里实地考察的原因所在。”
    “当年福利院条件艰苦,並不像现在一样,到处都是监控和摄像头,可以让罪恶无处遁形,也有可以提交的证据。那时的福利院只有几个老师,既要负责孩子们的衣食住,还要承担院里各项对外的募捐和行政工作,每个人都是超负荷工作。”
    “所以,无凭无据的所谓攀咬和陷害过后,赵院长第一时间做了响应措施。”
    “阳光下的罪恶確实存在过,但这不是赵院长的问题,更不是童心福利院的问题。”
    倾欢掷地有声。
    於记者在长久的挣扎后,问出了一个犀利的问题,“如果不冒犯的话,我想问,您是受害者吗?”
    “这个问题很冒犯!”倾欢开口,可神色凛然,“但是我可以回答你!”
    “我不是受害者,我是捍卫者!”
    於记者蹙眉不解,“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