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玫瑰的身形定在原地,犹豫了一会,终究是没有动手。
    看著阵法中央的萧何,眉头微蹙。
    那些血红色的纹路像是活物一般缠绕著他的四肢,疯狂往外吸取灵气。
    萧何的呼吸在加速,面具下的脸色白了好几分。
    可他的嘴角却是上扬起来。
    那笑容不像是被囚困之人该表现出来的。
    土御门夜站在阵法外围,纸扇完全展开挡在胸前,扇面上的蛇眼纹路隨著血阵的运转而闪烁。
    “挣扎吧萧何,你体內的灵气越充沛,我这血阵就吸得越快。”
    土御门夜的声音里带著按捺不住的兴奋。
    萧何確实很强大。
    但好在他准备充分。
    “知道我为什么不在外面设伏,非要把你引到这鬼市里来吗?”
    萧何站在阵中没动,任由那些血色纹路攀附上来。
    “因为这座地下大厅的地基,是我提前用一百零八道符阵铺底的。”
    土御门夜一步步绕著五芒星血阵的外沿走动。
    脚步极慢,每落一步,脚下便亮起一道猩红的符文。
    “整座鬼市就是一个巨大的容器,而你站著的位置,恰好是容器的正中心。”
    “你的灵气会被抽乾,你的血肉会成为祭品!”
    “你的一切都將成就我土御门夜踏入灵劲之境的基石!”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土御门夜已经胜利在握,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完了?”
    萧何终於开口了,语气平淡。
    土御门夜的笑声一停,眯起眼盯著阵中的人。
    “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萧何抬起头,面具下那双眼睛正看著土御门夜,嘴角那抹笑意更浓了。
    “你这阵法是不是什么都吸?”
    土御门夜没有回答,但瞳孔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萧何的双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手掌朝下。
    下一秒,萧何直接按在了血阵纹路交匯的节点上,紧接著闭上了眼。
    不仅不再抵抗,反而主动將气海里的气息往外推。
    全力运转,加速输出。
    土御门夜的表情先是困惑,隨后转为狂喜。
    “哈哈哈哈,怎么,放弃抵抗了?”
    纸扇在空中一合,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模样诡异而贪婪。
    “聪明的选择,反正结局都一样,早死晚死而已!”
    血阵的光芒暴涨了一倍,那些缠绕在萧何身上的纹路粗了一圈,吸取的速度疯狂攀升。
    夜玫瑰在阵外急得要死,身体前倾了好几次想动手解围,都被萧何先前那声呵斥给喊住。
    可就在下一秒,土御门夜正在享受著灵气灌入的快感时,他的表情变了。
    像是在吃一道绝世美味的时候忽然咬到了一只苍蝇。
    不对。
    涌入他体內的东西不对。
    那股气息的前端是纯正的灵气没错,但灵气的后面裹著另一种东西。
    一种暴虐到让他五臟六腑都在尖叫著想要逃离的恐怖煞气。
    阴冷,嗜杀,像是远古凶兽的怒吼被压缩成了一根细线,顺著血阵的通道钻进了他的经脉。
    “这是什么!”
    土御门夜的声音一下尖锐起来,扇子从手中滑落。
    萧何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乾乾净净。
    先前沉积在瞳孔深处的暗红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的气息在变清透。
    而与之相反的是,土御门夜的面部皮肤上正在浮现一条一条的黑色纹路,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脸颊。
    “你想吸就让你吸个够。”
    萧何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掌上沾到的灰尘。
    “那先秦小鼎上沾的气在我体內憋了那么久,我还正愁著怎么缓解!”
    看著土御门夜,萧何歪了下头。
    “你这血阵来得正好,省了我浪费清心丹的功夫。”
    土御门夜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了。
    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要切断血阵的连接。
    双手飞速掐动印诀,嘴里念念有词。
    可那些血色的纹路此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听他的指挥了。
    因为煞气在阵法的通道中逆流,把原本由外向內的吸取通道强行撑成了一条单向的灌输管。
    土御门夜的经脉承受不住这股暴虐的衝击,开始一条接一条地断裂。
    噗。
    第一口黑血从他嘴角溢出来。
    双膝一软,土御门夜半跪在了地上,两只手撑著地面。
    “不可能。我的阵法怎么会被反噬。”
    他抬起头看向萧何,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和恐惧。
    五芒星血阵的光芒从猩红色变成了浑浊的黑色。
    地面上那些精密的阵纹寸寸崩裂,碎片化作黑灰飘散在空气中。
    结界碎了,地下大厅上方的工业灯管重新亮了一盏,昏黄的光打在萧何的身上。
    萧何从阵法的残骸中走出来,每迈一步,身上的气息就清透一分。
    那种清透不是变强,而是杂质被彻底剔除之后的通透感。
    灵劲后期的修为在体內运转得毫无阻涩,气海安稳如镜。
    夜玫瑰在远处鬆了口气,原本攥著髮簪的手指慢慢放鬆下来。
    她看懂了。
    主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硬碰硬地破阵,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用敌人的阵法做引渡,把体內那股危险的煞气输送出去。
    萧何走到土御门夜面前停下。
    居高临下。
    半跪在地的土御门夜抬起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七窍都在往外渗著黑血,白色的狩衣被污血浸透,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傲慢姿態。
    “多谢你的阵法,免费帮我清理了体內的垃圾。”
    萧何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作为回报,我留你全尸。”
    土御门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眼中的恐惧迅速被一种疯狂所取代。
    他的右手从地面抽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著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瓷瓶。
    瓷瓶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瓶口用血色的蜡封死。
    当他拔开瓶塞的那一刻,整个地下大厅的温度好似来到了零下。
    血腥味。
    浓烈到令人反胃的血腥味从那只小瓶中涌出来,像是有千百条冤魂在里面嘶吼。
    瓶內只有一颗丹药。
    猩红色,表面流转著诡异的纹路,像一只缩小版的心臟还在跳动。
    “修罗丹。”
    土御门夜盯著那颗丹药,嘴角扯出一个狰狞到变形的弧度。
    “萧何,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