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
    土御门夜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黑血从牙缝里往外涌。
    配著那张狰狞的脸,活像一具在地狱里的傀儡。
    “你贏的不过是一枚棋子。”
    “你,我,这座城里所有人,都只是盘子里的肉,等著被人一块一块地吃乾净!”
    萧何的手劲收紧了几分,土御门夜的颈椎发出咯吱的声响。
    “安培宗秀在哪。”
    “哈哈哈哈。”
    土御门夜根本不答,笑得更加放肆。
    “你就算把我拧成碎片,也问不出来的。”
    “因为那个老狗已经不把我当人看了,我算什么?”
    “我只是他扔出来引你们上鉤的饵料!”
    “你们华夏人有句话怎么说来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呵呵,可你们都不知道黄雀在哪,它要吃的是谁!”
    萧何没有再开口,但脑子里的弦绷到了极致。
    这个疯子口中的老狗,绝对是安倍。
    萧何偏过头看了夜玫瑰一眼,夜玫瑰正站在五米开外。
    “退远一点。”
    夜玫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萧何那双眼睛之后,她咽下了所有的话,往后退了十步。
    萧何重新看向手中的人。
    脑海里浮现出宝籙当中那一页被自己翻过无数遍的古卷。
    搜魂术。
    阴门禁术,以灵气强行侵入他人神识。
    撕裂灵魂屏障,窃取记忆。
    宝籙上写得清清楚楚,此术需突破灵劲方可施展。
    否则强行越阶会导致气息紊乱,轻则心智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他现在只是灵劲后期。
    “主人?”
    夜玫瑰在远处喊了一声,语气里带著不安。
    萧何没理她,左手倒转,五指猛地扣上了土御门夜的天灵盖。
    灵气从掌心喷涌而出,如同洪水灌顶般强行灌入对方的脑域。
    土御门夜的身体剧烈弓起,嘴里的笑声戛然截断,变成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
    那声音不像人能发出来的,比他刚才催动修罗丹时还要悽厉十倍。
    与此同时,萧何的胸腔像是被人用铁锤从里面往外砸。
    一股阴冷到骨髓的煞气从气海最深处翻涌上来,顺著经脉往四肢扩散,速度比上一次还要凶猛。
    可他的手没有松。
    信息如同碎裂的玻璃碎片般涌进了萧何的脑子里。
    画面是断裂的,嘈杂的,带著土御门夜本人的情绪残留。
    恨。
    不甘。
    还有刻入骨髓的屈辱。
    第一段画面。
    一间极深的地下密室,四壁刻满了血色符文,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
    土御门夜站在密室中央,双手结著复杂的手印,脚下是一个比鬼市中那个还要庞大数倍的血祭法阵。
    他的脸上写满了狂热和贪婪,嘴里念念有词,法阵的光芒正一点一点变强。
    然后,一切在那根手指落下的时候结束了。
    没有任何徵兆,密室的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脚步声不紧不慢,皮鞋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带著一种从容到令人窒息的节奏。
    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头髮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
    安培宗秀站在门口。
    他看著密室里正在运转的血祭法阵,看著跪坐在阵中央正在衝击瓶颈的土御门夜,脸上浮现一抹戏謔。
    “师父?”
    土御门夜的声音带著惊慌和心虚。
    安培宗秀没有回答他,走到法阵的外沿,伸出了一根食指。
    轻轻一点。
    整座法阵,如同被踩碎的玻璃球一样,从中心开始寸寸碎裂。
    那些土御门夜耗费的心血,用上百条人命铸就的阵纹,在安培宗秀一根手指的力量面前,跟纸糊的没有区別。
    土御门夜被爆碎的法阵反噬,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了石壁,嵌在碎石当中喷出三口血来。
    他挣扎著抬起头,看著那个一步步走近的男人。
    安培宗秀在他面前蹲下来,用手帕擦了擦沾到袖口上的一点灰尘。
    “小夜,你的野心我很早就知道。”
    “想要篡位?想要超越我?”
    安培宗秀摘下金丝眼镜,用衣角细细擦拭著镜片,语气像在跟学生討论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你不过是我扔进华夏这盘棋里的一颗弃子。”
    “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消耗他们的精力,让所有人都盯著你这只跳得最欢的蚱蜢。”
    “而我要的东西,从来不是什么密藏。”
    安培宗秀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樑,笑了起来。
    土御门夜趴在碎石堆里,满嘴的血沫都咽了下去,憋屈充斥。
    记忆里的安培宗秀俯视著他,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没有一丝温度。
    “从你拜入我门下的那天起,你就只有一个用处。”
    “替死鬼。”
    “等你把华夏那帮古武界的蠢货全部引到明面上来,你的使命就结束了。”
    土御门夜死死盯著安倍。
    “当年你玷辱我母亲,逼她上吊,又把年幼的我收入麾下当作一条狗来训。”
    “这些帐,我都记著。”
    安培宗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记著就好。”
    他直起身子,从怀中取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器物。
    锈跡斑驳,八卦纹路深嵌其中,中央一根铜针悬浮著,不受地磁的影响,死死指向一个方向。
    先秦八卦罗盘。
    安培宗秀把罗盘托在掌心,看著铜针锁定的那个方位,嘴角的弧度带著一种克制不住的贪婪。
    萧何在这段记忆中看不到罗盘指向的具体地点。
    但安培宗秀接下来的那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了他的脑子。
    “天极密藏不过是死物,龙脉我暂时也不需要!”
    “真正的炉鼎,是那万中无一的灵体。”
    安培宗秀的声音压得低,带著一种教徒面对神跡时的狂热。
    “只要吸乾那个拥有灵脉的华夏女人,我便能踏入灵劲!”
    “届时,我所准备的诸天血祭大阵自然能助我踏平所有人!”
    萧何的意识在这段记忆中剧烈震盪。
    他强压著心头那股翻涌的暴躁,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安培宗秀手中的罗盘上。
    灵气疯狂输出,他不惜加重对自己神识的透支,硬生生把这段记忆的画面拉近了几分。
    罗盘上的刻度清晰起来。
    铜针指向的方位,精確的坐標。
    那个位置他太熟悉了。
    沈家庄园。
    萧何的手在土御门夜头顶剧烈抖动起来,嘴角和鼻孔同时渗出了鲜血。
    灵体。
    万中无一的体质。
    安培宗秀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要的就不是小鼎,不是密藏。
    他要的是沈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