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食堂。
    基地里的战士每人都分到一块炸得刚刚好的烫手鸽子肉。
    “要不是上级交代不能暴露基地位置,我就到外面引火烤鸽子了。不过炸鸽子也一样!”
    赵院一手叉腰,一手喝著甜丝丝的煮蜂蜜水。
    他看著年轻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別提多高兴了。
    剃下来的肉都炸得飘香四溢,还有一锅野鸽子骨架燉的汤。
    王大顺把这锅汤端出来时,先给福宝和邓驱虎,各盛了一碗。
    里面有他特地留给他们的大腿、翅膀,让老教授和小傢伙连吃带喝的。
    脑袋、爪子、胸骨、內臟啥的,都剁碎了熬汤,香喷喷地平均分给其他人。
    “赵院,您再跟我们说说,起山火那天的雪冒烟是咋回事?”
    赵玉同志是个好学的青年,她跟著邓驱虎、秦臻书研究雷达,却对自然现象不够了解。
    赵院很喜欢这个和他本家的同姓姑娘,放下大茶缸子,认真给他们解释。
    “这就是自然界最美妙的巧合,那场山火烧得地面温度极高,连带影响基地这座山上。地下一暖和,那新下的雪可不就融化了嘛。”
    科研人员读书多,但小战士们也只能不算文盲。
    现在有京城来的大专家解释,宋邦摸著下巴啃鸽子肉,恍然大悟。
    “那、那福宝刚来时,飞来的两只野山鸡是咋回事?”
    邓驱虎都说了,福宝就是基地的福星,是宋怀国烈士送来保佑他们的。
    可大专家的话也很有道理,他们到底该听谁的?
    “那种野鸡其实叫环颈雉,本来就是长白山特產的鸟类,对於山里猎户来说,那是拿著棍子就能敲倒的野味。”
    赵玉吃完炸鸡,把手上的油花儿都舔乾净了。
    “那咱们也是过上『野鸡』……哦不,『野鸽子飞到饭锅里』的日子啦?”
    大伙儿都笑起来。
    “那野山鸡……不是,环、环颈雉为啥只往福宝身边凑?”
    宋邦是真不懂,他就算是山里长大的孩子,也从没见过这样的。
    野鸡灵性得很,雪底下有耗子跑它们都能听见,听声就飞。
    可偏偏落到福宝身边,动静再大也不走。
    “这还能因为啥?那环颈雉是低海拔的生物,意外跑到咱这高海拔的石头山上,啥吃的没有,可不就盯著福宝兜里的草籽儿嘛。”
    人们面露“哦”的理解。
    这么说来,那天它们的確是追著福宝要吃的,原来是饿的啊。
    最困扰他们的问题,竟然都是科学问题?
    “同志们,我只是按照科学原理去推论,你们可不能因为福宝是个普通孩子,就怠慢她。”
    赵院刚要给福宝正名一下,可却听赵玉摆著手站起来。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赵院,要是按你说的,刚才那只大老鹰是因为福宝照顾过它,可它也是在福宝住的山下道观被照顾的,它是咋知道福宝来了咱们基地的?”
    赵院一愣,这个问题他还没想过。
    给同志们盛汤的王大顺手一顿,连忙往邓驱虎身边的福宝看去。
    福宝吃著野鸽子腿,小嘴油渍麻花儿的,清亮的大眼睛一睁。
    “玉姐姐,是窝告诉大老鹰的呀。它眼神可好使了,窝在哪里它都能找到。”
    秦臻书拿著手帕,给福宝擦擦嘴,哄小孩儿似的认同。
    “可不就是呢,那大老鹰一看就是福宝的好朋友。咱们今天能吃上野鸽子肉、喝上野鸽子汤,那都是蹭了福宝的人情。”
    邓驱虎把自己碗里的鸽子腿,放到福宝的汤碗里。
    “不管福宝有没有逗来野鸡的本事,她都是咱们战友宋怀国同志的遗孤。”
    老教授的话,让食堂里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凝滯起来。
    三年前基地刚建设时,就因为是去山下买粮食,被特务盯上,这才招来杀身之祸。
    时任邓驱虎警卫员的宋怀国同志,及时发现混进送菜人里的特务。
    一番血战保住邓驱虎的研究心血,可他却被特务的利刃捅穿心臟,壮烈牺牲。
    不少小战士默默擦眼泪,他们还都记得那位日常爱笑的同志大哥。
    “对,当初宋怀国同志的遗体,就地火化后骨灰送到京城,现在葬在八宝山烈士公墓。”
    赵院把自己碗里的鸡腿也夹到福宝汤碗里。
    看著她粉雕玉琢的小脸,实在是心有戚戚。
    听说这孩子出生就没了妈,两岁多又没了爸。
    二叔二婶不做人,愣是把她逼得只能住在道观。
    现在福宝来了雷达基地,还带来这样的好运气,管他是不是科学原理呢。
    福宝都是他们心中最好最好的小福星!
    “爷爷一个窝一个、院长爷爷一个窝一个。”
    福宝没听懂大人们在说啥,遗体是啥?火化是啥?八宝山又是啥?
    她只顾著碗里的鸽子腿,小肚肚都要吃不下了。
    周爱芳盯著福宝吃完两个鸽子腿,不许她再吃肉了。
    她盛了汤放到福宝面前,哄著她吃了半碗汤泡饭。
    “肉肉吃太多会不消化,福宝还小呢,別吃痛了肚子。”
    福宝拍拍鼓起来的小肚皮,认真点头。
    “周阿姨,窝知道的,人是铁、饭是钢,不能光吃肉不吃饭。”
    赵院带来的高粱米,煮熟的香味儿飘满整个食堂。
    肉、蛋、米甚至蜂蜜都有的好日子,在雷达基地可是从来没有过。
    “只是可惜来得著急,没时间去买新鲜蔬菜。”
    赵院咂咂嘴,作为医生的顾虑很明显。
    人长期不吃新鲜蔬菜,身体缺少维生素c,很容易得坏血病。
    这种病一发生就是群体性的,常暴发於雷达基地这样与外界无交流的封闭环境。
    周爱芳作为医生,当然是懂他的,马上跟他解释道。
    “赵叔,我们基地虽然没有新鲜蔬菜,但是松针到处都是。”
    嫩嫩的松针就著荤油炒炒,以前可是同志们难得的美味。
    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吃上一口不算扎嘴的松针,已经是很好了。
    赵院看著桌上的一盘绿油油的,开始还以为是啥咸菜。
    现在才看出来,这就是基地同志们能吃到的唯一新鲜蔬菜。
    他心里不得劲儿,可又找不到啥办法给他们送菜。
    上了基地就等同於与世隔绝,只能等著山下部队秘密送粮。
    “小赵院长同志,以后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吃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