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科研员们凑来半瓶香波,还有两个半块的硫磺皂。
    周爱芳用热水搓了福宝七八次,终於不再是一股臭烘烘的血腥味儿了。
    福宝的头髮被洗得香喷喷的,她抓著泡沫放到鼻子底下。
    “周阿姨,这是啥呀?咋能这么香?”
    周爱芳一边搓著她的小脑袋,一边往盆里加热水。
    “这是专门洗头洗澡的香波,好闻吧?”
    “好闻!窝从来没这么香过,以后窝天天都要洗澡,也要用香波!”
    小孩子就爱说小孩儿话。
    这死冷寒天的长白山顶上,天天洗澡可是要冻感冒的。
    “福宝,你是咋想的一个人去找山羊?”
    福宝转过身,趴在大木盆边缘,莲藕似的胳膊搭在上面。
    要是给她怀里抱上一条大鲤鱼,妥妥儿的年画娃娃。
    “野山羊可机灵了,人多了不出来,窝以为跟它们商量商量就能回来,谁知道……”
    谁知遇上野猪群,这才把时间耽误了。
    周爱芳今天是被她嚇得不轻,现在就是出去倒水也不敢离开一眼。
    “你呀,以后要干啥可不能自己行动。你小小一只,遇上那大野猪不害怕?”
    她被周爱芳裹著床单抱出来,放到床上擦头髮。
    一说这个,福宝来了精神。
    “窝不害怕,有野山羊首领保护窝,臭臭的大野猪伤害不了窝。”
    那只野山羊真漂亮啊。
    灰棕金色的皮毛,两只硕大的犄角,眼睛甚至也是金色竖瞳。
    “当时它一蹄子就踩到大野猪头上,气得大野猪嗬嗬直叫!可是它太厉害了,不管大野猪咋转圈都扑不住它。”
    “小山羊咬著窝的衣服,把窝拉到一边去,躲开大野猪。那只野山羊看到窝安全了,嗬昂一吼,衝著大野猪就撞过去,一下子就把它撞倒在地!”
    福宝讲得眉飞色舞,两只小手比比划划。
    周爱芳听著心里忽忽悠悠的,要不是亲眼看到那场面,还真没法相信。
    要说长白山林子里最危险的是啥?
    並不是稀罕的东北虎和比人高两倍的棕熊。
    “一猪二熊三虎”,野猪最不怕人,看到人直接衝撞。
    二三百斤的体重,獠牙锋利,皮糙肉厚,一般武器根本对付不了。
    要不是今天有那野山羊拼死保护,只怕福宝也是凶多吉少。
    周爱芳一阵后怕,把福宝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心臟怦怦直跳,虽然没人责怪她,但她知道,自己的责任少不了。
    要不是她先入为主,以为福宝在食堂和王大顺在一起,也不至於丟了几个小时才开始找。
    “福宝,你以后可千万別离开我的视线。”
    福宝是个心疼人的好孩子,她拍拍周爱芳的后背,小脸贴在她胸口。
    “对不起周阿姨,我以后再也不让你和大顺叔操心了。”
    温暖香甜的小孩子在怀里,周爱芳的心都化了。
    她眼泪叭嚓地揉著福宝的小脑袋,破涕为笑。
    “好啦,擦乾净去外面看看他们干啥呢。”
    给福宝穿上赵玉送来的旧棉衣,一件衣服就够她穿了。
    两只袖子往腰上一系,像是穿了件大袍子,真好玩儿!
    赵玉就等在门口,基地女同志就这么几个,都住在一起。
    “王副队这是產生心理阴影了,他就坐在咱们宿舍外面,三秒钟回头看一次。”
    福宝看到她的大顺叔,知道自己今天把大人们都嚇坏了,主动打招呼。
    “大顺叔,窝洗白白啦,不臭啦!”
    王大顺蹲在女同志宿舍门口的小马达上,听到声音嗖一下弹起。
    周爱芳知道他和自己一样,心里难受,很大方地把福宝放到他怀里。
    “给你抱一会儿,但只能一会儿啊。”
    都这么晚了,福宝也就是出来看看热闹,可別抱著没完。
    王大顺连连点头,说啥听啥,他抱著福宝的胳膊发抖,不停地擤鼻子。
    “福宝啊,你可真是差点要了大顺叔的命。”
    福宝贴心地把小脑袋靠在他头上,乖巧地宽慰。
    “周阿姨批评窝了,窝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小孩子窝心起来,那可真是能拿捏住大人的心。
    王大顺和周爱芳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辙又释然地笑了。
    都怪他们没看好孩子,反倒是五岁小孩儿跟他们道歉、作保证。
    “谁不是打小这么过来的!我小时候偷著上山抓兔子,被我妈差点儿打死!福宝以后不乱跑就行啦!”
    赵玉大大咧咧的,扒拉开前面的战士,让福宝看里面的场景。
    “咱们福宝不愧是烈士的后代,啥也不怕!”
    鸡舍前的空地上。
    韩清明操刀切割,许建国泼水冲刷,两人都被猪的腥臊熏得睁不开眼。
    但即便这股味儿冲得不行,人们都兴奋地围观。
    “猪肉都切成十斤左右的大块,放到后山峭壁阴凉处雪窝子里,等上十天半个月的,雪水反覆化开,这腥味儿就能去掉不少。”
    赵玉笑得见牙不见眼,开心以后整个基地能吃上几个月的猪肉。
    “剃下些精肉用瓦罐保存,撒上粗盐杀菌,封上口埋在雪窝子里,盖上木料,撒上草木灰,反正咱们天天有战士巡逻,不怕黄皮子、狐狸啥的来刨食儿。”
    不愧是基地的大馋丫头,说起咋吃肉比谁都了解。
    这样保存好的肉至少能放俩月,要不是粗盐不够,甚至能醃上几条火腿。
    至於內臟啥的,就交给善於想办法的王大顺同志。
    山上基地肯定是没有大量调料的,只能用天然土办法。
    王大顺抱著福宝,眼珠子转转,逗福宝道。
    “这野猪肉是福宝弄回来的,福宝想想办法?”
    裹在大棉袍里的福宝歪歪头,没听出来大顺叔是在逗她,很乾脆地说。
    “拿到山坳子的黑土地去,把细细的黑土裹上,吸附腥气,蹭下去的污糟还能催肥。”
    人们一愣,佩服地看著福宝。
    福宝晃晃小脑袋,有点得意地炫耀。
    “窝师父就是这么教我噠。道观里有一块地,偶尔有信眾供奉一点猪大肠,师父都是这么处理的。”
    小傢伙好像在说,窝师父厉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