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营脸色发白,一向惯著他的妈妈嘴上最是厉害,帮他骂女同学从来没输过。
    可这个杜嘉媛去了一趟外地,咋突然就变这么厉害了?
    昨天她还为了顾全大局,只能忍著他的挑衅和嘲讽。
    今天就变得这样牙尖嘴利,敢跟他妈还嘴?
    “你、你你胡说个啥?有没有家教了?这就是你们杜家的家教吗?”
    任玉莹被人们的眼刀戳在身上,觉得要成筛子了。
    这下都不用杜嘉媛开口,旁边排队的老头儿、老太太就不乐意了。
    “那么大岁数了,逮著两个小孩儿欺负,要脸不要?”
    “咱皇城根儿底下的人,活的就是个脸面,没见过这种丫生的混帐!”
    “当官的了不起啊?祖上扒拉扒拉,谁家不是当官的?想怎么著啊!大清都亡了!”
    战斗力最强的爷爷奶奶一出手,任玉莹就是有八张嘴都懟不完。
    最后她只能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著”,拉著徐营灰溜溜地跑了。
    队伍重新站好,人们都没当回事儿继续排队。
    惩奸除恶对於京城里最有原则的老人家来说,顺手的事儿。
    “小小年纪没了爹,孩子可怜,拿著吃吧。”
    一个老奶奶买了一袋酥皮,拿了一个塞到福宝手里。
    “誒你这人,咋就给一个孩子?这不是让她们打架吗?”
    另一个老奶奶拿了块蜜三刀,用油纸包著放到杜嘉媛手里,还给她竖大拇指。
    “好孩子,知道护著烈士遗孤,以后差不了!”
    福宝也不客气,老人家给的东西都是要接著的,这是福气。
    她嗷呜一口吃了半个酥皮,嘴巴上沾著渣子,不忘跟奶奶们告別。
    “谢谢奶奶!奶奶长命百岁!”
    排队的人们哈哈大笑起来,得了小孩子好听话的奶奶们,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躲在人群里的警卫员鬆口气,这要是在他手底下让杜將军的孙女受委屈。
    他们这些警卫员也不用干了。
    虽说杜嘉媛小试牛刀、初次胜利,但对她来说是一次很好的鼓励。
    对於那些不知进退、没有廉耻的人,讲究礼貌、道德就是在为难自己。
    敌人狡猾,革命战士就要更狡猾。
    想通这一点的杜嘉媛,三观得到洗礼,整个人都很激动。
    “走,福宝!姐姐带你去买小皮鞋。”
    不管福宝同不同意,她这个礼物都是要送出去的。
    京城的百货大楼比扬花镇的可要高级多了,虽然售货员也是一样懒散吧。
    但给福宝挑了一双当下最流行的猪皮亮面小皮鞋,妥妥儿的“765”缩小版。
    不要皮票,却要实实在在付款7块6毛5!
    “嘉媛姐姐,这双鞋子太贵了,窝不想要。”
    福宝有点心疼杜嘉媛的零花钱,那可都是嘉媛姐姐自己攒的。
    “不要也得要!”
    杜嘉媛兴致高昂,体会到妈妈总喜欢给她买东西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喜欢谁,就希望给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心態。
    “福宝,我从你身上学习到很多,这是我对你的感谢。”
    还没想明白嘉媛姐姐这话啥意思,福宝已经被她拉著离开百货大楼。
    “走,姐姐带你发电报去。”
    京城邮电局,来来回回进出的人们,有的春风满面,有的一脸愁容。
    来这里发电报的都是有必须传达的信息给对方,要么是大喜事,要么是糟心事。
    杜嘉媛领著福宝来到柜檯,拿了一张红格电报纸,思忖一下。
    “福宝,电报只能发到扬花镇邮电局,地址可以留孙团长的部队。你有啥想说的吗?”
    长白山上不可能有收发电报的民用基站,只能拍给扬花镇,交到孙喜乐手上,再由他往山上打內线电话通知。
    福宝眨眨眼,踮著脚也看不到柜檯里的情形,杜嘉媛费劲地把她抱起来。
    视线豁然开朗,她一下子看到柜檯里一座巨大的电报机。
    人们拿了红格纸填写地址,酝酿咋用最简单的话写清楚意思。
    一旁的小黑板上写著价格:平报3分/字,加急6分/字。
    “嘉媛姐姐,就写窝很想念他们,会带好吃的回去的。”
    杜嘉媛实在是抱不住这个小胖丫头,喘著气给她放下,拿著笔思索后下笔。
    “福宝到京勿念,甚为想念。”
    发报单交给柜檯里的人,那人拿过来看了两眼,见她是个小姑娘,多说了一句。
    “標点符號也算钱。”
    杜嘉媛一怔,笑著去掉標点符號后,一共十个字,交了3毛钱。
    拿到一张淡绿色的收据,她们的电报被交到机房里。
    “那里面的人就是译电员,会把汉字翻译成摩斯密码传出去,扬花镇那边就能收到,再由那边翻译成汉字,孙团长就能收到了。”
    杜嘉媛看著福宝瞪大眼睛,好像对里面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福宝喜欢电报局的工作?那你好好学习,將来也能成个译电员。”
    福宝卡么卡么大眼睛,对於杜嘉媛的说法装作没听见。
    她心虚地转著眼珠子,咋干啥都要学习呢?
    不听不听,她才不要坐在小格子间里,成天对著电报机滴滴答答呢。
    “嘉媛姐姐,窝们回去吧,我想爷爷他们了。”
    福宝也是会找理由,带著祥聚公的好吃的回来时,听见赵玉在和秦臻书爭辩啥。
    她们两个躡手躡脚走进办公室,一看史密斯教授正笑得红光满面。
    “秦老师,我不认同你的说法,物理学的研究方向多种多样,为啥非要我们自己来增加学习方向?不如多请一位专家上山,这样更便捷。”
    他们可能是在討论雷达与物理之间的学科关联,这种基础学科太重要了。
    但是赵玉觉得,既然他们都不属於物理学的顶尖人才,那不如就招揽一个过来。
    马有马道、人有人路,各自发挥专长才是最简单的方法。
    可秦臻书认为,物理学科需要的是能潜心研究的人才,除了他们这些人外,实在想不到还能让谁去长白山受苦。
    邓驱虎与几个同窗听著孩子们的吵闹,脸上也是笑意盎然。
    “邓,我想留下来。”
    杨满江突兀地说出这一句,林建华、霍家轩都默不作声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