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宝跟在邓驱虎身后钻进来,好奇地看著这个外貌相似的外宾。
    “阿姨,你好呀,窝叫福宝。”
    伊田华爱惊喜地看著两条麻花辫儿的小朋友,亲切地蹲下,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块糖。
    “你好呀小朋友,我叫伊田华爱。”
    福宝著迷地看著日文包装的糖,摆弄了几下,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
    “谢谢阿姨,窝也有糖,是很好吃的奶糖。”
    看得出来,伊田华爱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当即拆开包装吃进嘴里。
    “嗯~真甜~”
    一大一小两人互相看著,从外貌上根本区分不出谁是华国人、谁是日国人。
    看著福宝甜甜的模样,伊田华爱忍不住红了眼眶。
    “在山下那位吴同志告诉我,山上也有一个烈士遗孤,与我母亲当年差不多大。”
    1933年,伊田助男牺牲时,他的长女也只有不到十岁的年纪。
    很难想像在当年一个背负著“逃兵”名声的孩子,会遭遇多少不公和伤害。
    “阿姨,不要伤心,窝很幸运,能与大恩人们生活在一起。你的妈妈有你这样的孩子,也是非常幸运的呀。”
    伊田华爱震惊地看著福宝,眼泪簌簌而落。
    周爱芳都被福宝这话打动,险些跟著掉眼泪。
    这小孩儿平时说话顛三倒四的,关键时刻净说些戳人心窝子的好话。
    “是的,我们都是幸运的人,才能相遇。”
    伊田华爱的汉语说得非常好,完全听不出外国口音。
    可想而知,为了有朝一日能来华国寻找祖父的遗蹟,她从小就在做准备。
    “邓领导,您是雷达方面的专家,还希望我的研究成果能对您的研究有所帮助。”
    邓驱虎看著这位漂洋过海而来的女同志,被她顽强执著的精神感动。
    “各位同志,我知道这里是秘密科研基地,我这就下山,我保证不会泄露任何信息。”
    伊田华爱伸出三根手指向天,很严肃地向他们保证。
    “哎哎,伊田同志才来,咋也要吃顿饭啊。”
    周爱芳连忙留客,哪有上山一趟冻得半死,只送了一份文件就离开的。
    “不,周同志,我是跟隨日国驻华大使到了京城,由东北抗日联军的吴同志相助,以走访华国民间艺人为名,秘密来到这里,耽误不得。”
    伊田华爱虽然与他们素不相识,却像是认识许久的老朋友一般。
    “送上文件表示我的诚意是我的个人意愿,我还要代替母亲去给祖父扫墓。”
    她望著这片祖父战斗並牺牲的地方,只觉得空气都是清新亲切的。
    邓驱虎看看其他同志,人们面面相覷,这才算是知道几分槐树基站的来歷。
    原来东北抗日联军是他们的前身,在抗战时付出艰苦卓绝牺牲的队伍,居然至今还在保护曾经的战友后人。
    在厨房里忙活半天的王大顺,听说日国的外宾这就要走,急吼吼地跑出来。
    “咋就要走了呢?我这野猪肉、野鸡蛋都燉上了,这可是迎接贵宾的硬菜!”
    伊田华爱看著满头大汗的粗糙军人,笑得如同冬日暖阳一般。
    “感谢华国同志的款待,我会永远记得你们的善意,期待有一天我和母亲能一同来华。”
    纤细柔弱的女同志,神態中却带著无尽的坚韧。
    她在王大顺的再三恳求下,才接过冻得梆硬的一罐野蜂蜜。
    邓驱虎拿出两张熊皮,用牛皮纸包著递给伊田华爱。
    这是那两只熊掌剥下来的皮,原本是周爱芳留著给他做手套用的。
    可现在这位女同志不远万里来到华国,他作为老同志必须回礼。
    “伊田小姑娘,天气冷,拿回去给你母亲做副手套。”
    这种皮子容易收纳,她拿回去隨便找个地方一塞,不会引人注意。
    那罐子野蜂蜜更好解释,只说是与民间艺人交流顺利,人家送的就行了。
    伊田华爱感动地看著他们,深深鞠一躬,上车离开。
    福宝站在门口,直到车屁股看不到了,还踮著脚依依不捨。
    她从兜里拿出一把糖果,都是伊田华爱刚才塞给她的。
    “日国的糖可真甜,日国的外宾阿姨好温柔。”
    伊田华爱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让整个悬崖雷达基站都很亢奋。
    实验室里,秦臻书翻看她的研究笔记,如获至宝。
    “老师,华国的雷达元器件质量不达標,一直是困扰我们研发的关键。现在看来,我们的技术也该叠代了。”
    他著迷地看著伊田华爱笔记里的平面硅工艺,被一条条严丝合缝的操作步骤吸引。
    “老师,我们啥时候也能採用微波集成电路?现有的分立电子管噪声係数太高,导致雷达在接收信息时故障率很难控制。”
    邓驱虎如何不知这些道理,只是缺乏原材料,土法提纯的精度远远达不到军工標准。
    赵玉和其他科研人员看著伊田华爱娟秀的汉字,无比感慨。
    “伊田同志冒著生命危险上山,送给我们这样宝贵的研究財富,真希望她寻找祖父的道路一切顺利。”
    福宝拿著一根生出嫩芽的树枝,在院子里驾驾驾地玩儿骑大马的游戏。
    她在实验室门口听到赵玉的话,咯咯一笑,身后跟著扑棱翅膀追逐的大花、二花。
    “会噠!外宾阿姨的愿望会成真噠!”
    人们听到她的话,都如释重负地笑了。
    不管是哪国人,只要是真心对待华国人,那就是华国人民的老朋友。
    而质朴真诚的华国人,最希望的就是朋友能心愿达成。
    ——
    伊田华爱跟隨日国驻华大使来到华国,一路顛簸,已经咳嗽好几天。
    刚刚在长白山上冻得浑身发麻,现在连咳嗽也咳嗽不出来。
    即便是小轿车速度快,但七十公里的山路也够她辛苦的。
    她的公文包里,资料换成两块熊皮,还塞了一罐子冻野蜂蜜。
    一向不爱甜食的她,鬼使神差地拿出一块,塞进嘴里。
    清甜爽利的温润入喉,辣痛的嗓子似乎得到安慰,很快平缓下来。
    仿佛上百种野花、草药的香气复合在一起,带著沁人心脾的舒適,连呼吸也平稳许多。
    伊田华爱看著车窗外倒退的山林树木,为这次成功的长白山之旅感到欣慰。
    总算没有辜负祖父的期望,时隔四十年,再次为华国同志送上伊田家的祝福。
    但可惜尚未找到祖父的坟墓,不知想代替母亲扫墓的心愿,是否能实现。
    突然,车载短波无线电台发出一阵杂音,吴同志的声音传来。
    “伊田女士,您祖父的坟墓已经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