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光线明亮。
    楚嫿躺在病床上,手腕上缠著厚厚的纱布,隱约还能看到渗出的血跡,她的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她穿著宽大的病號服,更衬得她瘦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顾珒珩站在床尾,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的看著她。
    他不知道的是,在十分钟前,楚嫿才刚刚对著镜子,往脸上扑了厚厚两层最白色號的粉底液,连嘴唇都涂了遮瑕膏。
    至於那个所谓的“失血过多”,不过是她花重金买通主治医生演的一齣戏罢了。
    听到脚步声,楚嫿缓缓睁开眼。
    看到顾珒珩的那一刻,豆大的泪珠不爭气的滚落下来。
    “珒珩......”她气若游丝,声音虚弱的仿佛隨时会断气,“你终於来了。”
    他没应声,指腹习惯性的摩挲著腕上的佛珠。
    “你別怪凌坤给你打电话。”楚嫿偏过头,眼泪顺著眼角砸在雪白的枕头上,留下一圈水渍,“我其实不是故意自杀的,我只是觉得活著太累了,每天闭上眼,都是你决绝的表情。”
    她吸了吸鼻子,故作努力的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是不是特別恨我?恨我毁了你和知妗姐的婚姻,恨我像个疯子一样纠缠你。”楚嫿的声音断断续续。
    “可我之前是真的生病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现在病好了,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顾珒珩眉头微蹙,眼中情绪不明。
    对待她,他没有什么耐性,也不想再听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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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视线触及她手腕上刺目的纱布时,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十七岁那年,冰冷刺骨的海水和濒死的感觉。
    那点仅存的惻隱之心,终究还是掌控了他的行为。
    “以前的都过去了,你还有俞俞,哪怕是为了他,也该好好活著。”顾珒珩嗓音低沉,把那些绝情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命是你自己的,別拿来作践。”
    听到他语气里的软化,楚嫿心头一阵狂喜,但面上却哭的更凶了。
    她挣扎著,似乎是想坐起来去拉他的衣袖。
    顾珒珩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楚嫿的手僵在半空,她並不觉得尷尬,只是顺势捂住脸,肩膀剧烈的抽动起来。
    “我知道你討厌我,觉得我恶毒。”
    “我答应你,以后不会纠缠你,也可以离你远远的。但你能不能別完全无视我?”
    “我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十几年......况且当年在河里,我连自己的命都没考虑到,只想让你活下去......你能不能看在这些份上,留下来陪陪我......”
    这番话,句句踩在顾珒珩的软肋上。
    他向来是个重规矩、守底线的人,救命之恩大於天,这是他从小接受的教条。
    “我没有无视你。”顾珒珩深吸一口气,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隔著半米的距离,態度依旧疏离,“你休息吧,我不走。”
    楚嫿脸色苍白,却瞬间破涕为笑,乖巧地点了点头。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顾珒珩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回復周齐发来的紧急工作邮件。
    就在他低头打字的间隙,楚嫿悄悄把手伸进被子底下,摸出早就准备好的手机,將镜头对准了床边的男人。
    画面里,男人修长的双腿隨意交叠,侧脸冷硬英俊,深黑色的衬衫和手腕上的佛珠清晰可辨,而背景,正是她的衣服和包包。
    没有闪光灯,没有快门声。
    照完照片,楚嫿快速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將照片和一段话发送了过去。
    【姐姐,我不舒服了,珒珩拋下几百亿的併购案来陪我。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无视我。】
    做完这一切,她將手机塞回枕头下,唇畔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楚知妗,我不好过,你也別想好过!
    ......
    南山別墅。
    二楼臥室没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壁灯亮著。
    楚知妗穿著浅灰色的真丝吊带睡裙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亮光打在她不施粉黛的脸上,屏幕上是那张照片和文字。
    照片里,男人的深黑色衬衫和手腕上的佛珠她再熟悉不过。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隨后,按灭了屏幕。
    作为心理医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楚嫿的用心,可即便她再理智再清醒,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胸口还是不可避免地传来一阵刺痛。
    她將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扯过薄被躺下,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臥室门被推开。
    顾珒珩带著一身热气走进来。
    他今天穿的是深黑色的高定衬衫,领带已经扯松,英俊的脸上透著一股连轴转后的疲惫。
    他走到床边看著背对著自己的女人,眸色柔和了几分。
    在医院陪了楚嫿近一个小时,面对她的眼泪和虚偽的试探,他只觉得厌烦,回来后,他只想看看她,想从她这里汲取一点安慰。
    他在床沿坐下,伸手想抱抱她,哪怕只是触碰一下也好。
    可楚知妗却在这个时候翻了个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你身上味道很重,今晚去客房睡吧。”她没有睁眼,声音清淡,没有起伏。
    他不知道,在他凑过来的时候,比他体温先到的,是他身上刺鼻的消毒水味......
    顾珒珩的手僵在半空。
    “知妗,我今天累了。”他压下心头的烦躁,耐著性子开口,嗓音沙哑,“不想去客房。”
    楚知妗掀开眼皮,掀开被子,连拖鞋都没穿,赤著脚踩在地毯上,径直走向门口。
    “好,我去。”
    顾珒珩下頜线瞬间紧绷,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在闹什么?”
    他用力一拽,將人拉回床边。
    楚知妗被迫跌坐在他身边,手腕被他铁钳般的大掌攥的生疼。
    她蹙蹙眉,心里说不出的烦躁,“放手。”
    “楚知妗!”顾珒珩咬牙,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上不去下不来,“我每天在外面应酬,回来还要看你的脸色......你无非就是仗著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