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如同深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坂田警部的最后一丝理智。
    他看著那个面带微笑、身上却沾染著他同僚鲜血的恶鬼萝莉,大脑一片空白。
    跑?往哪跑?
    反抗?拿什么反抗?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在他的头顶。
    “不……不要杀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尊严和权威,坂田警部痛哭流涕,也顾不上地上的脏污和碎石,就这么跪倒在地上,朝著茨木童子疯狂地磕起头来,把自己的额头撞得鲜血淋漓。
    “求求你了!茨木童子大人!无论是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做!请饶我一命吧!钱!权力!活祭!只要您开口,我什么都能给您弄来!”
    他语无伦次地许诺著,將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都当成了求饶的筹码。
    然而,茨木童子只是歪著头,饶有兴致地看著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欣赏一出滑稽的戏剧。
    看到对方不为所动,坂田警部心中的绝望更甚。他知道,这些世俗的东西,对於一头真正的鬼神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怎么办?怎么办?还有什么能让她动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他那被求生欲激发到极致的大脑,忽然联想到了神话传说中,有关於大江山鬼眾的传言。
    传说,大江山之鬼,有不少都是由凶恶至极的人类墮落而成的。
    他坂田健二,平生作过的孽数不胜数,收受的黑钱、包庇的罪犯、陷害的同僚……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他下地狱。他甚至时常被那些不服他的下属,在背地里偷偷称为“鬼之坂田”。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对了!对了!”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我愿意!我愿意成为鬼!我想要追隨大江山!请让我永远侍奉在您的身边吧!茨木童子大人!”
    与其眷恋这人世间的权势繁华,倒不如追隨面前这位大江山的魁首,成为祸乱人间的鬼眾之一!这才是真正的、永恆的力量!
    “什么?”
    听到这位看起来地位不低的警部,居然土下座磕头求著要当鬼,就算是扮演著茨木童子的橘井响,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
    这傢伙……思路是真的灵活啊。
    打不过就加入?临场叛变?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橘井响在心里给这傢伙点了个赞,这求生欲,简直突破天际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错愕之后,茨木童子爆发出了一阵清脆而响亮的笑声。她乐不可支地抱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都挤出了泪花。
    “吾明白了!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
    “所以说啊,人类这种生物,还真是有趣呢!太有趣了!”
    她似乎是在嘲讽人类的软弱无能,又像只是单纯地看到了什么非常好笑的东西。
    坂田警部看到她笑了,心中顿时狂喜起来。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谢茨木童子大人开恩!其实我从小就嚮往恶鬼的力量了!今天终於能够得偿所愿,真是死也值回票价了!”
    他一边说著諂媚的话,一边像一条真正的狗一样,四肢並用地爬向那名还在哈哈大笑的鬼族萝莉身前,甚至伸出了舌头,准备去舔舐对方那双洁白如玉的裸足,以示自己的忠诚。
    “变態东西!你想做什么?!”
    就在他即將得逞的瞬间,茨木童子终於注意到了这傢伙的猥琐举动。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嫌恶。
    鬼族萝莉那纤细的裸足猛地抬起,不是让他舔,而是一记乾脆利落的侧踢,正正好地踹在了坂田警部的胸口上。
    “呱啊!”
    只听一声闷响,坂田警部的胸腔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整个人像是被卡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发出一声青蛙被踩扁般的怪叫,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双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挤了出来。
    看著这个丟人现眼的玩意儿在地上抽搐,茨木童子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你想成为鬼……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毕竟,吾也是由人变成鬼的。”
    她踱步走到坂田警部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不过,那需要一场试炼。”
    茨木童子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尖上,一缕针尖大小的猩红业火,凭空燃起。
    “吾之业火中,寄宿著大江山百鬼的怨念。”
    茨木童子看著指尖那朵跳动的血色火苗,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既然你想要成为恶鬼,那就不妨试一试吧。”
    “能否承受住这炼狱业火的啃噬,就是从人类蜕变为恶鬼的关键。撑过去了,你就是吾的同胞。撑不过去……你的灵魂就会成为这火焰新的养料。”
    本著做个实验,顺便看看这傢伙的丑態能带来多少乐子的心理,橘井响扮演著茨木童子,將那一缕微不足道的丛原火,轻轻点在了坂田警部的身上。
    那缕黑色的火焰一接触到坂田警部的身体,便如同滴入滚油的水珠,瞬间炸开!
    霎时间,刚刚才被茨木童子一个左正蹬踹得七荤八素的坂田健二,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发出了比刚才所有死者加起来还要悽厉、还要痛苦的悲鸣!
    “啊啊啊啊啊啊——!!!”
    沸腾的血色业火,如同有生命一般,顺著他的皮肤疯狂蔓延,从他的七窍中喷涌而出,在短短一秒內就將他全身严丝合缝地包裹了进去。
    那火焰並不灼烧他的肉体,却仿佛直接作用於他的灵魂。
    一张张狞笑的恶鬼面孔、一张张哀哭的僧侣面孔,不断从那黑色的丛原火中浮现又破灭,发出无声的嘲笑与诅咒。
    极致的痛苦与折磨,瞬间將坂田警部的意志彻底摧毁。
    那感觉,好似有万千柄烧红的利刃正在反覆切割他的皮肉,又有烈焰与寒冰在他的五臟六腑中同时灼烧,更有无数妖魔鬼怪正在大口大口地啃食他的筋骨和灵魂!
    坂田警部不要命地在地上翻滚、嘶吼、抽搐,用脑袋疯狂地撞击著地面,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声,宛如一只被捞上岸,正在烈日下暴晒的活鱼。
    “呵呵,看起来还挺有精神的嘛。”
    茨木童子饶有兴致地欣赏著坂田警部的“精彩表演”,甚至还像个美食家一样品评著。
    对於这种人间渣滓,橘井响没有丝毫的同情。让他以这种方式死去,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就在这时,一道含著明显颤音,却又强作镇定的女声,忽然从她背后不远处响起。
    “你这是……做了什么?”
    听到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鬼族萝莉脸上那灿烂的笑容,顿时僵硬了一瞬。
    橘井响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坏了,怎么是她?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態,毕竟,他现在可是大江山之鬼,茨木童子。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茨木童子轻佻地转过身来,用眼角的余光斜睨著身后。
    “吾,正在给予他一场试炼。”
    “一场……蜕变为恶鬼的试炼。”
    一名身穿笔挺职业装,脸上带著方框眼镜,脑后扎著利落紫色单马尾的女性,正站在废墟的入口处。
    她不是別人,正是橘井响的姨母,橘井京子。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握著一台可携式摄像机的右手正在剧烈地颤抖,但她的双脚却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一步未退。
    她的目光越过茨木童子,看到了那片尸横遍野的修罗场,以及那个正在被黑色火焰吞噬、发出不人道惨嚎的坂田警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