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呢,小姑娘。”
    简单地给观月美玲科普了一下令咒的用法之后,茨木童子那张天真烂漫的脸上,再度浮现出那种充满了戏謔的笑容。
    她歪著头,金色的竖瞳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观月美玲,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现在,你已经是吾的巫女了,也掌握了这份来自怨恨地狱的力量。”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掀起纷爭了吧?”
    她用一种充满了诱惑的语气,轻声低语。
    “不用否认哦,吾可以清楚地看到,你的心中,正有愤怒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神社內殿里的那个老神主,刚才也一直在唉声嘆气呢,是因为这座神社,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麻烦了吧。”
    茨木童子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愉悦,话说到最后,她已经忍不住发出了“嗤嗤”的低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对鲜血与暴力的渴望。
    “吾之巫女哦,儘管放心……咱可不是那种只会吃白食的鬼。”
    “说吧,接下来,要去哪儿?要杀谁?要杀多少?”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贪吃甜品的可爱萝莉,而是真真正正的,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她毫不掩饰自己对杀戮和破坏的嚮往,那股纯粹的恶意,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起来。
    被茨木童子那充满了侵略性的目光注视著,观月美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我……我还……没有想好。”
    她有些慌乱地说道。
    她是真的没有想好,在得到了茨木童子的力量之后,到底该做些什么。
    这里是二十一世纪的日本,是一个被规则和秩序所统治的现代文明社会。
    美愿教团虽然对紫峰神社步步紧逼,手段卑劣,但他们至少在表面上,还是拿著债务合同和法律条文,来对父亲施加压力。
    她一个年仅十七岁的见习巫女,真的要用这种超自然的力量,去对付一群……至少在明面上,还算是“合法”的人吗?
    她一时间,真的想不到任何行之有效的破局之法。
    “蛤?那算什么?”
    听到观月美玲这软弱的回答,茨木童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鄙夷。
    “你可是侍奉鬼的巫女啊!摆出这么一副没出息的表情是闹哪样?”
    “依吾看,根本不用想那么多多余的事情,只要把那些让你討厌的傢伙,全部撕成碎片不就行了?简单又直接!”
    茨木童子的话语,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听著她的话,观月美玲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迷离起来。
    她似乎又回想起了,今天下午,美愿教团那些人闯入神社时,自己感受到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无力。
    她又想起了,父亲那苍老而落寞的背影,以及那一声充满了无奈与苦涩的嘆息。
    愤怒吗?
    当然会很愤怒!
    憎恨吗?
    当然会很憎恨!
    在那一刻,她甚至產生过,乾脆和那些人同归於尽,把一切都彻底毁掉的疯狂念头。
    “把他们……全都,杀光?”
    观月美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山下那片漆黑幽深的山道。她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今天傍晚,斋藤盛那张彬彬有礼,却又透著阴冷气息的脸。
    没错,对付美愿教团那种披著宗教外衣的豺狼,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用绝对的暴力,將他们彻底碾碎!
    可是……
    这样真的好吗?
    无视国家的法律,无视社会的公序良俗,仅仅因为自己的愤怒和仇恨,就擅自驱使鬼神的力量去伤害他人……
    一旦那么做了,自己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別?
    “抱歉……我果然……是个婆婆妈妈的女人。”
    观月美玲的眼神重新恢復了清明,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自我厌恶的表情。
    “一到关键时刻,总是没办法下定决心。”
    只是在脑海里稍微想像了一下,自己冷酷地对茨木童子下达攻击命令的场景,观月美玲就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她的年纪毕竟还太小了,虽然偶尔会因为衝动而產生一些疯狂的想法,但真要让她付诸实践,她却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顾虑而退缩。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在普通家庭环境中长大的、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少女。
    就像在学校里,她明明知道,只要自己能更主动、更果决一些,放下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去和橘井响建立更亲密的关係,就有可能为紫峰神社搭上橘井家那条坚不可摧的线。
    可是,她犹豫了。
    结果,当了一个多月的同学,两人的关係,还仅仅只停留在比普通同学稍微好一点的熟人这种尷尬的程度。
    她总是这样,在机遇面前,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嘛,你会如此迟疑,也算是情理之中。”
    出乎意料的是,茨木童子这次並没有再嘲讽她。
    她看著那个抱著膝盖,蜷缩在地上,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的巫女小姐,那双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平静。
    这样的观月美玲,可无法成为橘井响手中的一件合格工具。
    “毕竟,你从小到大,都生活在阳光之下。”
    “既然如此,就让吾带你去见识一下吧。”
    茨木童子从迴廊上跳了下来,走到了观月美玲的面前。
    “这个世界……浸润在黑暗中的那一面。”
    “在那里,人和鬼的界限,会变得非常模糊。我们恶鬼吃掉的人,可远远不及你们人类自己吃掉的同类,多啊……”
    她伸出手,脸上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走吧,吾的巫女。今晚,吾就给你上一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