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东京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橘井京子公寓的客厅里勾勒出几道模糊的光影。
    橘井响仰面躺在沙发上,隨意刷著社交媒体和新闻客户端,屏幕上跳动著的全是关於新宿大火和茨木童子的话题。
    整个日本,不,甚至可以说整个世界,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超自然事件炸开了锅。
    人们在网络上兴奋地討论著,猜测著,恐惧著。
    从政府官员的发言到民间流传的都市传说,无一不聚焦於“鬼神復甦”这个主题。
    橘井响,这位一手导演了这场盛况的幕后黑手,自然不会缺席这场由他主导的狂欢。
    他像一个普通的网民一样,潜伏在各大论坛和聊天群里,看著那些天马行空的想像力在文字间碰撞。
    有人说茨木童子是来自地狱的恶魔,是末日降临的预兆;有人则坚信她是某个古老神明的使者,来惩罚人间的罪恶。更有甚者,开始研究起各种古籍和神话,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更多关於鬼神的线索。
    “这感觉,就像是看著自己亲手搭建的舞台,然后观眾们在台下为剧情的走向爭论不休。”橘井响心里想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某部动漫,其中那位游戏设计师茅场晶彦,最终也忍不住亲自下场,去体验自己创造的死亡游戏。
    现在他有点理解那种心情了,那种掌控一切、看著世界按照自己设定的剧本运行的快感,確实让人著迷。
    他装作一无所知的普通高中生,偶尔在群里插科打諢几句,看著网友们把那些胡编乱造的故事当成真相来分析,心里那种作为幕后导演的成就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这种感觉,比写出一部畅销小说还要让人满足。
    就在橘井响沉浸在自己无形装逼的优越感中时,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响?浴室空出来了哦,要泡澡的话就趁水还没凉。”橘井京子的声音带著一点慵懒,从浴室里传了出来。
    她手里拿著一条毛巾,轻轻擦拭著湿润的头髮。她的脸颊因为浴室里氤氳的水蒸气而显得有些红润,身上穿著一件简约的浴袍,勾勒出她成熟女性的身体线条,展现著她这个年龄段特有的魅力。
    “哦,马上就去。”橘井响应了一声,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对方毕竟是他的亲小姨,欣赏一下美景可以理解,但要是真抱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那就太不应该了。
    橘井京子走到主臥室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正准备进去休息。但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橘井响。她用手捂了捂胸口,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开口。
    “对了,刚才回来的太匆忙都忘记问了。”京子阿姨说,“响,你今天在学校遇见观月美玲同学了吗?”
    橘井响头也没抬,继续刷著手机,隨意地回应道:“遇见了,也打过招呼。”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或许就是在学校里的最后一次见面了吧,她来学校就是为了办理退学手续。”
    橘井京子毕竟是记者,对信息的敏感度很高。虽然她没有在橘井响面前直呼观月美玲为“鬼之巫女”,但她的语气里还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和疏远。在这个神秘开始復甦的世界里,普通人对超凡力量的想像力总是很丰富的。谁也不知道侍奉鬼神的巫女到底有多大能耐,万一遇到心眼小的巫女,说不定会用什么奇怪的巫术。比如魅惑男性的阴阳术、控制他人身体的巫蛊术、让人身体衰败的降头什么的,这些都是普通人对超自然力量最直观,也最恐惧的想像。
    “退学了吗,倒也在意料之中……”橘井京子轻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身为世所公认的鬼神巫女,生活在一群普通的高中生里也太让人不安了。”
    她用毛巾裹住湿润的头髮,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在橘井响脑后的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露香气飘然钻进橘井响的鼻尖,也不知道是京子阿姨用的沐浴露还是洗髮水。
    “我估计文京都立高中的家长们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都会向学校和政府提出抗议吧。”京子阿姨的语气带著一点沉重,显然她已经预见到了后续的麻烦。
    橘井响强行无视了脑后传来的压力,他知道京子阿姨有个“坏习惯”,在进入工作状態的时候过於专注,以至於会忽略外部的环境变化。用大白话说,就是有时候脑迴路是单线程的。
    “不愧是大记者,思考的角度很务实嘛。”橘井响隨口夸了一句,眼睛依旧盯著手机屏幕。
    “那是,我的情报分析能力,在整个东京也是数一数二的。”橘井京子自豪地挺了挺胸口,坦然接受了橘井响的夸奖。
    但在这之后,她又忽然停止了言语,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沉默。橘井响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戏来了。
    “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京子阿姨的话锋突然一转,让橘井响正在和群友吹水的动作一顿。
    千百种想法在他脑海中快速转过,亿万灵感流转於心间。
    他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橘井京子是发觉了他的幕后黑手身份,甚至从什么蛛丝马跡上看出自己並非这个世界原住民的身份。
    但说实话,这种可能性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作为胎穿者,他是正正经经地从娘胎里生出来的,而不是最近才魂穿到这具身体上,所以不可能存在因为和原身细微习惯差异,导致被亲近之人发现端倪的可能性。
    至於橘井京子发现茨木童子就是他假扮的……这就更荒谬了,他的扮演是通过系统出品的英灵卡牌变身,难不成京子阿姨也有个什么侦探系统,能够看破其他系统的偽装?
    “糟糕……思考的时间有点久了。”橘井响心里暗骂一声。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妈妈生的。”
    “什么?你说抚子姐怎么了?”橘井京子投来了疑惑的目光,显然没听懂橘井响的“神回復”。
    “咳咳,没什么。”橘井响用咳嗽缓解尷尬,同时为自己爭取更多思考时间。他迅速理清了橘井京子產生怀疑的地方——正是茨木童子出现的那一天早上,他忽然向她提出的问题:【神明是否真实存在。】
    现在想来,在那个鬼神现世的日子,说出这个问题本身就具备著某种意义。
    也即是——橘井响,早已经通过某种渠道,知晓了鬼神现世的徵兆。
    “响……或许我这么说,你会觉得阿姨在多管閒事。”也不等橘井响坦白什么,橘井京子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无论你是通过什么渠道,观看了美愿教团的活祭直播也好、从观月美玲口中得知也罢,又或者是从以前的朋友那里听说。”
    她轻轻嘆了口气,继续说:“但,请千万不要將自身陷於危险的境地。当一个平凡的孩子,並没有什么错误。”
    橘井京子伸出手,从后面抱住了橘井响的脑袋,把自己的脸颊贴在少年柔软的黑色短髮上。
    她的声音很温柔,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健康、快乐,问心无愧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好,不要去做会让亲友伤心的事情。”
    这一声声的期许,充满了爱意和关怀,让橘井响忍不住沉浸其中。他能感觉到京子阿姨手掌的温暖,以及她话语中深藏的担忧。
    “……我明白了。”橘井响抓住小姨的手掌,並没有说太多擅作主张的保证。他知道,现在向京子阿姨解释一切是不可能的,反而会让她更加担忧。
    不过这一句“我明白了”就已经足够。
    他现在有了分割思考的能力,也不必再亲身扮演英灵奔赴战场。就算英灵分身出意外了,那损失的也只不过是一道念头而已,对他本体的伤害微乎其微。他会小心,会保护好自己,不会让爱他的人伤心。
    橘井京子也安静了下来,感受著自己孩子熟悉的气息,闭上眼睛享受此刻的寧静。客厅里瀰漫著温馨的气氛,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滯。
    就在两人互相依偎体贴时,公寓之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马达轰鸣声。
    温馨的气氛瞬间被打破,整栋住宅楼都因为这股狂躁的引擎声而震颤起来。
    “西八!又是这群暴走族!”橘井京子的额头上冒出青筋,手上的力道一下子就失去了控制。
    橘井响只觉得脑袋一下子就被箍紧了,连忙手足並用地从自家阿姨的“噩梦缠绕”里挣脱出来。他揉了揉被京子阿姨用力抱住的头,无奈地笑了笑。
    “总而言之,我先去洗澡了,京子阿姨就放心吧,我是不会去做危险的事情的。”语毕,橘井响麻溜地跑进浴室,只留下因为暴走族的噪音,显得有些炸毛的橘井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