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当白鷺城外头,上原鲜明和那匹马闹出天大笑话,被三藏法师和宫本武藏追著屁股暴打的时候,白鷺城里面其实也並不太平。
    橘井京子这会儿已经离开了那个堆满快递的储藏室,她手里掂量著那把金属伞骨的同人油纸伞,当做武器和拐杖开始摸索这座號称日本第一的名城。
    白鷺城的內部构造,是非常典型的日式天守阁。
    顺著主迴廊走,两边全是大大小小的房间。光是看著那些错综复杂的通道,就让人眼晕。
    有的地方往下走是阴森发黑的地牢,铁柵栏上全是生锈的血跡。
    有的房间推开门,墙上掛著大幅的浮世绘,地上铺著发霉的榻榻米。甚至走著走著,脚底下的木板会突然一空,下面就是插著尖刺的陷阱房。
    橘井京子这一路走来吃了不少苦头。
    这木地板年久失修,踩上去嘎吱嘎吱直响,为了不弄出动静,她乾脆脱了已经没有鞋跟的高跟鞋,提在手里,只穿著黑丝袜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
    脚底板传来的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走廊上时不时就会有一队纸糊的怪物来回巡逻。
    这些怪物长得奇形怪状。有的是穿著和服的侍女模样,脸上一片空白,只有两个用墨水画的黑窟窿当眼睛。
    有的是拿著长枪的卫兵,走起路来轻飘飘的,顺著风在走廊里飘荡。
    更嚇人的是那些纸蝙蝠。成百上千只摺纸蝙蝠倒掛在房樑上,只要橘井京子稍微弄出一点动静,这些蝙蝠就会呼啦啦地席捲而过,翅膀拍打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每当这个时候,橘井京子就必须眼疾手快,找个距离最近的房间钻进去,死死拉上推拉门,把身体贴在墙根,连大气都不敢喘。
    “白鷺城里的怪物,和外面废墟城市里的完全不同。”
    橘井京子提著一盏刚从墙壁上撬下来的旧油灯,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客房里探出半个头。
    看著刚才那一队纸人卫兵顺著走廊飘远,她捂著胸口,心有余悸地嘀咕起来。
    “外面那些是变异的野兽和恶鬼,这里面全都是纸作的奇异生物。这绝对是有人刻意製造出来的防御机制。”
    她脑子里飞速整理著之前收集到的情报。作为一名资深社会部记者,她最擅长的就是从杂乱的信息中找出线索。
    “传闻中,刑部明神是极其貌美的女子,因为不善於和外界交流,常年盘踞在白鷺城的天守阁最高层,根本不见外人。”
    “这位长壁姬,该不会是为了自己不用露面,所以才搞出这么多的纸人来替她巡逻打扫吧?”
    橘井京子越想越觉得靠谱。这不就是现代社会里那些重度社恐患者的终极梦想吗?弄一堆扫地机器人和智能管家,自己天天缩在被窝里不出来。
    在bb直播间中,观眾们这会儿也把注意力从外面的大战转移到了白鷺城內部。大家都被这座城里森严的防备给惊到了。
    【我的天,这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吧。】
    【臥槽,刚才那些纸蝙蝠呼啦啦飞出来的时候,嚇得我手机都掉脸上了!这玩意也太惊悚了!】
    【这哪儿是白鷺城啊,完全就是个大型日式鬼屋嘛!门票收五千日元都有人排队去玩。】
    【佩服橘井记者,这心理素质真不是盖的。居然能在这种环境下玩潜入游戏,换我早尿裤子了。】
    【等等,你们看橘井记者背后!好像有一道人影跟上来了……那该不会是女鬼吧!?】
    就在橘井京子想要趁著巡逻卫兵走远的空档,继续深入白鷺城內部的时候,bb直播间的观眾们却是通过上帝视角发现,她刚才藏身的那个房间深处隱约有什么变化。
    房间最里面的屏风后面,有一道微弱的华光闪烁,就好像是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下。
    但橘井京子早先刚躲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借著门缝透进来的光扫视过一眼这个房间。
    她当时判断这就是个普通的待客室,除了一张矮桌和几个垫子什么都没有。所以她现在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外面的走廊上,根本没回头看。
    此时此刻,她完全没注意到,有一道虚幻的女性身影,悄无声息地跟在了自己背后。
    橘井京子確认走廊安全后,轻手轻脚地从房间里溜出来,继续顺著主迴廊往深处走。
    她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根据目前得到的情报分析,这位刑部明神,说白了就是一位缺乏安全感、极力避免与外界交流、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死宅。”
    橘井京子在心里给这位神明贴上了標籤。她在报社工作的时候,採访过不少这种类型的家里蹲。
    这种人防备心极重,你越是强硬地去敲门,他们越是把门反锁得死死的,比较偏激的自宅警备员还会有自残倾向和对陌生人的攻击性。
    “如果我想要在这次的圣杯战爭中活下去,甚至取得一点成果,就必须想办法打动这位消极的神明,让她助我一臂之力。”
    “但这事儿……根本就不是人干的啊。”
    橘井京子嘆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此番利用卡bug的方式,趁著外面大乱提前溜进白鷺城,就是因为她对白鷺城之主的性格多少有些了解。
    想靠著这点信息差,抢在其他英灵前面,取得刑部明神的好感,进而与之签订契约。
    可事到临头,她真犯难了。
    想要和一个主动封闭自己、连面都不愿意露的神明进行交流,这难度不管怎么想都大到离谱。
    “我总不能学神话里的天鈿女命?,跑到天守阁底下开宴会、唱歌跳舞,甚至脱衣服,把长壁姬从自闭的房间里引出来吧?”
    “她也不是天照大神啊,这招对死宅有用吗?”
    橘井京子在心里疯狂吐槽。她一个三十来岁的精英女记者,天天穿著职业套装在新闻发布会上跟政客互懟,你让她去跳那种舞,还不如直接给她一刀来得痛快。
    “要是响那小子在这里就好了。他平时打那么多游戏,看那么多轻小说,肯定知道怎么对付这种宅女神。”
    想到自己那个被放养长大的外甥橘井响,京子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那小子虽然平时看著不显山不露水,但却常年混跡在网络上的各大acg板块,还是知名字幕组的组长,同时加了很多同好群、cos群。
    在对付二次元生物这方面,绝对是专家级別的。
    可惜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孤军奋战。
    就在橘井京子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的环境突然变了。
    她手里提著的那盏油灯,原本还能照亮周围三四米的范围。可是走著走著,她前方的光线猛地一暗,墙壁上的油灯光芒莫名其妙地被压制住了,只能照亮脚下不到一米的地方。
    “什么情况?”
    橘井京子心里一惊,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
    光影的突变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她常年在外调查各种危险事件,身体早就练就了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她立刻停下脚步,找到一处门廊的阴影,把身体死死贴在木门上,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观察著前方的通道。
    然后,她就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惊悚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