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东京这座钢铁丛林依然灯火辉煌。
    港区的橘井公馆里,宴会才刚刚进入高潮。
    大厅里衣香鬢影,舒缓的交响乐在空气中流淌。
    穿著高定礼服的政客和商人们端著香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他们表面上笑语盈盈,互相敬酒,但眼神交匯之间,全是算计和试探。
    “听说了吗?橘井家那位女家主,最近动作很大啊。”一个大腹便便的议员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人说道,他肥硕的手指捏著高脚杯,眼神却不时地往大厅中央瞥。
    “怎么能没听说。报纸上天天吹什么新时代的天照、月读,这是要把自己当神明供起来啊。”另一个人冷笑了一声,呷了一口香檳,语气里满是酸味,“我倒是想看看,这现代社会,还能出个什么神仙。”
    “哼,得意忘形。他们真以为靠著一个来自匈牙利的怪物,就能把整个日本踩在脚下?”第三个人愤愤不平地接话,他的家族企业最近在和橘井財阀的竞爭中丟了好几个大单,心里正窝著火。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最开始说话的议员脸色一变,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个长著龙尾巴的姑奶奶,现在可就在涉谷的城堡里待著呢。惹恼了她,一嗓子就能把你家別墅给震塌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眾人看了一眼站在大厅中央、正被一群人簇拥著敬酒的橘井琴,纷纷闭上了嘴,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
    橘井琴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晚礼服,平日里扎成单马尾的酒红色长髮披散下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她应付著周围的恭维,脸上的微笑完美得像一张面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
    而在大厅不起眼的角落里,警视厅的石村浩泰正拿著一块手帕,不断地擦著额头上的冷汗。
    他甚至没敢去拿酒,杯子里装的是冰水,可依旧无法让他冷静下来。
    作为官方在超凡事件上的负责人,他现在的压力比山还大。
    橘井家现在就像是一个不断膨胀的火药桶,而引线就捏在那个脾气古怪的龙娘手里。他每天连觉都睡不好,生怕哪天早上醒来,新闻头条就是东京又被拆了一半。
    他看著场中游刃有余的橘井琴,又想起了那位更难对付的记者橘井京子,心里一阵发苦。
    橘井家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难缠。
    就在港区这边觥筹交错,暗流涌动之时,十几公里外的涉谷中心,气氛却截然不同。
    巨大的恰赫季斯堡依然矗立在废墟之上,在夜色中散发著幽幽的魔力光芒,像一只盘踞在城市心臟的巨兽。
    城堡的顶层大厅里,伊莉莎白正对著一堆刚运来的顶级舞台音响大发脾气。
    “不行!不行!这都是些什么破铜烂铁!”
    伊莉莎白一脚把一个价值几十万日元的定製音响踢飞出去,那沉重的铁傢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墙上变成了一堆废铁。
    她鲜红的龙尾巴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甩得啪啪作响,发出清脆的爆音。
    “这质量太差了!用一次就快要报废!根本无法完美展现我宇宙第一偶像的无敌歌喉!”她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著站在一旁的橘井京子,“小松鼠!你给我换!我要更好的!我要那种,一开声就能让整个东京湾的海水都为我沸腾的音响!”
    橘井京子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她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强忍著拔出配枪把这个吵闹的龙娘直接崩了的衝动。
    伊莉莎白的歌声,不仅对碳基生物有著极强的杀伤力,对於精密机械也有著不同寻常的破坏力。
    她花费巨资,託了不少关係才运来的专业舞台设备,但人类的设备,怎么可能完美承受、扩大龙娘的歌声?
    在伊莉莎白的歌声下,一套专业舞台设备坚持不了几天就丧失了音准,成了一堆只能发出噪音的破铜烂铁。
    “伊莉莎白小姐,”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这些已经是市面上能找到的最好的设备了,我总不能搞来外星科技的音响吧?”
    “如果你再这么破坏下去,就只能用你自己的嗓子乾嚎了。”
    “我不管!我可是最顶级的偶像!偶像是不能没有舞台的!”伊莉莎白跺著脚,小脸因为生气而鼓起,完全听不进去劝。
    橘井京子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好吧,我会让人再去想办法。但是,在你新的舞台搭建好之前,你必须保证,不能在涉谷区內隨便唱歌,明白吗?”
    “哼,知道了知道了,小松鼠就是爱操心。”伊莉莎白撇了撇嘴,总算是安静了一点。
    她们谁都没有注意到,也根本无法感知到,在距离东京数百里之外的夜空上,一股肉眼无法看见的庞大怨气,正在迅速匯聚,如同风暴前的乌云,朝著一个特定的地点压去。
    名古屋市,热田神宫。
    作为和伊势神宫、明治神宫並列的日本三大神社,这里供奉的主祭神为热田大神,也就是传说中的三神器之一“天丛云剑”。相殿祭祀的则有天照大神、素盏鸣尊、日本武尊等在日本神话中赫赫有名的神灵。
    超凡时代的降临,让这座古老的神社迎来了第二春。香火变得前所未有的旺盛,人们不分昼夜地前来供奉神明,祈求那虚无縹緲的保佑。
    而就是今天,热田神社里发生了异变。
    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唱声在神社深处响起,那是一个不知名的幽幽女声,唱著《平家物语》的开场诗。
    “祇园精舍钟声响,世间诸行本无常……”
    歌声淒婉而悲凉,带著化不开的怨恨,让听到的人无端地感到一阵心悸。
    在神社內部的宝物展览馆中,一柄在眾多国宝级刀剑里並不起眼的武士刀——【痣丸】,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刀鞘的缝隙里,丝丝缕缕的黑雾不断溢出,那黑雾浓郁得如同墨汁,带著刺骨的寒意和不祥的气息。
    这些异变,很快就被热田神宫中,巡查仓库的工作人员发现了。
    一名年轻的底层神官嚇得脸色惨白,他立刻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想要马上驱散还在神社里逗留的游客,以免这些异常会伤害到无辜的民眾。
    然而,他的行为却被神社的管理人员,神主本人,给阻止了。
    “混帐东西!你在干什么!”年过半百、胖乎乎的神主一把揪住年轻神官的衣领,压低声音怒斥道,“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热田神宫出现了不祥之兆吗?消息一旦扩散开来,谁还敢来我们这里参拜和游览?”
    神主指著外面络绎不绝的香客,眼睛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你知道神社关门一天,我们要损失多少钱吗?那是你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
    为了保持神社当前的盛况,他毫不犹豫地决定,必须把一切异常都隱瞒下去。
    “可是……神主大人,”年轻神官担忧地问道,“要是这些不祥的预兆真的具有危险性,伤到了人怎么办?”
    热田神主闻言,发出一声冷笑。“那只能怪那些倒霉蛋运气不好。到时候,我们最多也就是开个记者会,集体鞠躬道个歉罢了。风头过去,钱还不是照样赚?”
    年轻神官呆住了,他看著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眼中只有金钱的神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就这样,热田神社出现异常的消息被强行封锁了下来。
    但这毕竟是和超凡事件有关的消息,瞒得过普通民眾,却瞒不过那些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
    消息很快就通过某些隱秘的渠道,传回了东京,不过传播的范围,被严格限制在了上层人士和政治网络的小圈子里。
    “祇园精舍钟声响,述说世事总无常……再加上那把古刀【痣丸】……呵呵,恐怕是哪位对源氏有著极深怨念的恶灵要现世了。”
    东京的一间高级料亭里,几位身居高位的政客和財阀头目,一边品尝著顶级清酒,一边交流著这个刚刚收到的情报。
    “橘井家自称源氏后裔,最近又如此高调,这恶灵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出现,目標是谁,不言而喻啊。”
    “这可真是有趣了。我们要不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橘井家?”
    “不必了。”其中一位最有权势的老人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橘井家崛起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已经打破了平衡,那位橘井抚子,年纪不大,野心却是不同寻常。我们这些老傢伙,都感觉到了威胁。”
    眾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那就……静观其变吧。看看这不可一世的源氏后裔,要怎么应对来自八百年前的索命恶鬼。”
    出於某种诡异的默契,在座的所有人,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都纷纷截断了该消息传往橘井家的所有通道。
    他们乐於见到橘井家遇到麻烦,甚至期待著一场好戏。
    就这样,在当事人橘井家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位和源氏有著极深渊源的恐怖英灵,正被整个上层社会默许著,一步步地被召唤到了现世。
    名古屋,热田神宫。
    神主心满意足地看著今天的香火钱统计报表,上面的数字让他笑得合不拢嘴。至於那把还在散发著黑雾的【痣丸】,早就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