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狂暴的魔力,那疯狂的吼声,那足以撕裂钢铁的漆黑剑锋,都在贞德lily那一声清脆的质问中,戛然而止。
    黑色的berserker,或者说,黑化的兰斯洛特,他那势不可挡的突刺,就这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那把缠绕著不祥魔力的“无毁的湖光”,剑锋距离贞德lily白皙的额头,已经不足一寸。
    锋利的剑气甚至已经割破了空气,吹起了她额前的几缕金色髮丝。
    但它终究是停住了。
    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
    兰斯洛特握著剑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鎧甲的缝隙中,不断地冒出狂暴的黑色魔力蒸汽,仿佛他正在用全身的意志,去对抗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狂化衝动。
    他那双血红的眸子里,疯狂与清明在激烈地交战著。
    “兰斯洛特……”
    这个名字……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再这样称呼他了。
    自从他为了那个不被允许的爱恋,背叛了王,背叛了圆桌,他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光荣的“湖之骑士”了。
    他是罪人,是疯子,是背叛者。
    他渴望著王的制裁,渴望著用自己的死亡去赎清那份罪孽。
    可是,王死了。
    死在了他没能赶到的战场上。
    从那一天起,他的世界就崩塌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將他的灵魂彻底拖入了疯狂的深渊。
    而现在……
    他听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他日思夜想,却又不敢去想的身影,竟然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虽然身形变得如此娇小,但那金色的髮丝,那如同绿宝石般清澈的眼瞳(在他狂化的认知中),那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圣洁得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气质……
    是王。
    是他的王。
    “不……”
    “不行……”
    沙哑、破碎的音节,从兰斯洛特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
    他看著眼前这张稚嫩却又无比威严的脸庞,灵魂深处那份早已铭刻进骨子里的忠诚,与狂化的杀戮本能展开了天人交战。
    杀戮的衝动在咆哮,命令他贯穿眼前的一切。
    但骑士的誓言却在哀鸣,阻止他做出这万劫不復的大逆之举。
    “唯独……不能对吾王……”
    他不能。
    他绝对不能。
    他可以背叛全世界,可以斩杀自己昔日的同袍,可以让自己墮入万劫不復的疯狂。
    但是,他绝对不能,將手中的剑,指向这位他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王。
    特別……还是如此幼小、如此惹人怜爱的王……
    哪怕只是伤害她一根头髮,对他而言,都是比死亡还要痛苦的折磨。
    “如此……美丽……”
    “圣洁……”
    “可爱的……吾王啊……”
    他看著贞德lily那张因为严肃而微微鼓起的脸颊,看著她那双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金色眼瞳。
    在他的眼中,这张脸庞,与记忆中那位永远坚强、永远背负著整个国家命运的少女之王,缓缓重叠。
    无尽的悔恨,无尽的爱慕,无尽的悲伤……种种复杂到极致的情感,在这一刻衝垮了他灵魂的最后一道防线。
    从那副狰狞头盔的眼眶缝隙中,一滴滚烫的,晶莹的液体,缓缓地滑落。
    啪嗒。
    泪水滴落在冰冷的甲板上,瞬间凝结成冰。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伊莉雅和克洛伊张大了嘴巴,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前一秒还凶神恶煞,要將她们全部杀光的狂战士,下一秒,居然对著小贞德……哭了?
    船长室里,东城士一郎和尼莫船长也是一脸的错愕。
    “这……什么情况?”东城士一郎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bb直播间里,更是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哭了!那个黑漆漆的berserker哭了!”
    “什么鬼?刚才还打生打死的,怎么突然就煽情起来了?”
    “兰斯洛特对著幼闪脸的贞德lily叫亚瑟,然后哭了……这信息量我cpu要烧了!”
    “我懂了!这是大型认错爹(妈)现场啊!”
    “前面的別乱说!这是骑士的忠诚!是跨越了时空和职阶的忠诚啊!呜呜呜,我哭了,你们呢?”
    整个战场,因为这一滴眼泪,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只有冰冷的寒风,依旧在呜咽著,仿佛在诉说著这位悲剧骑士,那无尽的悔恨。
    “你……你为什么哭啊?”
    贞德lily看著眼前这个停下攻击,甚至还流下眼泪的巨大黑色骑士,原本严肃的小脸上也出现了一丝不知所措。
    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试著训斥一下这个“坏孩子”,希望能让他迷途知返。
    可她完全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这么大。
    “我……我不是你的王哦。”她小声地,又重复了一遍,“你真的认错人了。”
    然而,兰斯洛特对她的话语充耳不闻。
    他那双血红的眼眸,依旧死死地,或者说,是贪婪地注视著贞德lily的脸庞,仿佛要將这张脸永远地刻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对他而言,眼前的人是不是真正的亚瑟王,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张脸,给了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一个他梦寐以求,却又求之不得的机会。
    “吾王……能再次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他用梦囈般的,充满了无尽疲惫与解脱的声音,喃喃自语。
    紧接著,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兰斯洛特做出了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举动。
    “我……不会期待您的惩戒,因为那样会弄脏您的手。”
    “但……还请见证,还请宽恕!”
    “这是——吾对自身罪业的清算!”
    他缓缓地,缓缓地收回了那把停在贞德lily面前的魔剑。
    然后,他握著剑柄的双手,猛地一转,將那漆黑的剑尖,对准了自己!
    “喂!你要干什么!”
    克洛伊看到他这个动作,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这傢伙,该不会是被小贞德说教了几句,就要当场自杀吧?
    “不……不要!”
    伊莉雅也惊呼出声,她虽然害怕这个黑色的骑士,但也不想看到任何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住手!兰斯洛特!”
    贞德lily也急了,她挥舞著旗枪,想要上前阻止他。
    但是,已经太晚了。
    “能死在您的面前……是我的荣幸……”
    兰斯洛特最后深深地看了贞德lily一眼,那双血红的眸子里,猩红的光芒一度消散殆尽。
    “我的罪,终於可以……”
    话音未落。
    噗嗤——!
    他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將那把锋利无比的“无毁的湖光”,狠狠地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漆黑的魔剑从他的胸前刺入,又从他的后背穿出,剑身上缠绕的紫黑色魔力,疯狂地涌入他的灵核,破坏著他作为英灵存在的基础。
    “呃……啊……”
    兰斯洛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大量的黑色魔力从他鎧甲的缝隙中逸散而出,如同黑色的烟雾。
    他身上的那套漆黑鎧甲,也开始像被风化的岩石一样,寸寸碎裂,剥落。
    “……”
    整个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伊莉雅,克洛伊,贞德lily,三个女孩都呆呆地看著眼前这自毁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她们完全无法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被黑之圣杯召唤出来,本应是她们死敌的强大英灵,在见到了贞德lily之后,先是陷入疯狂,然后又在清醒的瞬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我毁灭。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太不合常理了。
    船长室里,东城士一郎也是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设想过无数种战胜这个黑色berserker的方法,比如利用潜艇的武器,比如三人组的宝具配合,比如拖延时间等到转机。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以这种方式,自己了结了自己。
    “这就是……骑士的忠诚吗?”他喃喃自语,心中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为了不伤害自己认定的“王”,寧可选择自杀。
    虽然说貌似是把贞德错认成了亚瑟王……
    但这种偏执到极致的信念,强大到令人感到恐惧,又可悲到令人心生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