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听见这句话,鹿久抬起喝酒的手微微一顿:“枫嵐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鹿久不太懂啊。”
    说罢,他將杯中之物一饮而尽,隨后用一双冷定眸子看过来。
    【还跟我搁这装是吧。】
    枫嵐心中翻了个白眼,鹿久这態度明显是有所鬆动的,多半是看了演讲那天发生的事情后,对水门评价提高的同时也对三代有些失望。
    “团藏现在已经是叛忍了,长老会空出一个顾问名额来。”不过无所谓,鹿久这样心思细密的人总是求稳的,但自己还是可以让他秀才遇到兵,“我已经准备大力推举鹿久先生了。”
    听到这话,鹿久的眼皮猛地一跳,你妹的,还来?
    有著上次的交锋,他如何不明白枫嵐这根本就不是在徵求自己的意见,而是直接往上莽。
    “静音小姐现在已经是顾问之一了,她难道不能弥补这个位置?”鹿久的第一反应还是推脱,让他这样理智的人像宇智波那样孤注一掷地去赌,实在太难为人了。
    “静音小姐毕竟还年轻,所以经过我们和三代目大人的友好协商后,她虽然名义上是顾问,但却只有发言权,没有投票权。”枫嵐再次进入到笑面虎模式,“您应该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吧。”
    “但鹿久先生不同,您为村子鞠躬尽瘁良久,无论是能力还是威望都足以担任真正的长老,这能决策村子走向的一票权力……非你莫属啊。”
    鹿久的目光一凝,投票权,长老会最大的权力就是这个,在高层会议当中所有决议都要以投票確定,就算是贵为火影大人,也仅有一票而已。
    三代目大人常年手握三票大权,这就意味著每项重要决议都要他点头才能通过,而现在团藏倒台,如果自己能拿到这一票权力的话……的確是想想都让人心头髮颤啊。
    水门那边是弱势的,肯定要努力爭取自己,而三代肯定也不愿意让这票落在对方那边,同样会以拉拢为主,奈良一族又有秋道山中两族鼎力相助,的確有崛起成为豪门的可能。
    但这种让人兴奋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鹿久迅速恢復了冷静:“枫嵐大人您虽然厉害,但毕竟刚到木叶不久,有些事情不清楚。团藏之所以能坐在那个位置上,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家族势力,恰恰相反……他是长老会中里唯一一个没有家族利益的人。”
    “哦?”枫嵐眉头一挑,“愿闻其详。”
    “猿飞、水户门、转寢,哪个不是家大业大?而团藏早年就把自己的家族拆了,所有资源都填进了根组织。他没有后顾之忧,没有族人要养,所以三代才敢用他……用坏了就丟,不怕反弹。”
    鹿久放下酒杯,目光锐利:“您想让我坐那个位置,可奈良一族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您让我拿什么去赌?”
    他这话的意思也很明確,木叶的这块蛋糕已经基本被分完了,就算团藏离开,也没有多出多少东西来,养不起一个豪门。
    枫嵐没有急著反驳,而是慢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话不能这么说,水门刚刚成为四代目火影的时候,我们也是一无所有,现在再看呢?常备新军,財政,势力……我们至少已经做出了这么多成绩,不是吗?”
    “鹿久先生,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鹿久不会不懂,枫嵐的意思是你如果不能在四代目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提供帮助雪中送炭,那么等我们真正贏下木叶的时候,再想跑过来锦上添花就已经晚了。
    想成为豪门又不想付出风险,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但问题就是,鹿久对成为豪门没有那么大的执念,猪鹿蝶三族就只是想明哲保身,在这残酷的忍者世界中偏安一隅罢了,让他做出宇智波那种疯狂的行为是不可能的。
    枫嵐也知道这一点,这种颇有些无欲无求的傢伙是最难搞定的,所以他也不能给太大压力,因此在展示了实力后,紧接著就给了对方退路:“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在我离开村子的这段时间內,你能够稍稍帮水门一把就行。”
    “只要做到这一点,我回来之后,团藏那个位置就是你的,不需要你真正站队哪一方。”
    这个诱惑力就有些大了,拿了一个长老团的位置,却可以继续保持中立,就和鹿久设想的最佳情况一样,双方都要拉拢他,再有山中秋道两族的助力,就算不是豪门也已是稳如泰山,无论村子中的势力如何变化,猪鹿蝶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而不再是现在这样尷尬的不上不下境地。
    这一刻,他真的心动了。
    但聪明人就是麻烦,就算已经心动,鹿久也仍旧不动声色道:“不知道,枫嵐大人口中的『稍稍』是什么样子?”
    “静音会跟隨水门参与每一场高层会议,然后將具体內容都告诉你,到时候……”枫嵐加重语气,“我想不需要水门主动求助,鹿久先生应该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给出建议吧?”
    鹿久的瞳孔徒然收缩,枫嵐这番话既是对他智慧的肯定,也是將一个非常重的担子交给了自己,毫无疑问对方的底线就是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內,村子不能乱,水门的势力不说扩大但不能被侵吞。
    这的確非常有难度,但还是那句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枫嵐给出的回报也的確丰厚,並且自己如果拒绝的话,代价也同样严重,因为枫嵐的力推可不管你答不答应的。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蕴藏的决心。
    听到这话,枫嵐微微一笑,举起酒杯与鹿久相碰:“那么,就祝木叶千秋万代,祝火之国……国祚绵长。”
    ……
    “呼!”
    走出居酒屋,枫嵐不由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总算是解决了鹿久这个最麻烦的傢伙,他只觉得浑身轻鬆,此时的心情说句不太恰当的比喻,就像是刚把阿斗託付给丞相的皇叔。
    不解决这件事情,他这雨隱村去的是安心不了一点儿。
    “枫嵐大人。”作为护卫的止水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身后,“我有一事不明。”
    “嗯?”枫嵐伸了个懒腰,“什么事?”
    “您之前对鼬说过,有些时候算计聪明人反而比算计蠢人更简单,但现在据我看来……还是拉拢鹿久先生最为费神呢。”
    “你也说了是有些时候。”枫嵐笑笑,“何况我这也不是算计,甚至都不是拉拢,而是招揽,想要算计一个聪明人有些时候很简单,但想要招揽一个聪明人可就麻烦了。因为他会分析方方面面的利弊,以此来判断你是不是最优解,何况鹿久又是个聪明但没有多少野心的人,这种人就更麻烦了。”
    “像大蛇丸那种人,他虽然聪明但野心太大,只要我拋出的诱饵足够,他就算看到那是个坑也会忍不住跳下去的。”
    “而鹿久在看到好处之前,必然要先分析自己可能会遭遇什么风险,一旦他觉得风险高过利益,是绝对不会踏出那一步的。所以我只能適当地推著他向前走,却又不能逼得太紧,否则会起反作用,真是麻烦啊……幸好总算还是拿下了。”
    听到这话,止水忍不住担忧道:“那万一您离开木叶的这段期间,鹿久先生觉得辅助四代目大人的风险高过收益,他会不会……”
    “不会的,聪明人自己心里都知道一件事情,首鼠两端乃是大忌,既然要赌,就必须得孤注一掷才行。”枫嵐凝望著夜空,嘴角掛著一丝笑意,“鹿久啊鹿久,你终究还是心动了,只要辅佐了水门这一次……还怕没法拉你上船吗?”
    此时止水已经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了,但比起鹿久的事情,他反而更在意另一件事:“枫嵐大人,您说,想招揽一位聪明人是非常麻烦的事情,对吗?”
    “没错。”枫嵐侧过头来。
    “那水门大人招揽您的时候,都付出过怎样的努力呢?”
    止水说完这句话急忙低下头去,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僭越的问题,无论如何都不该由自己这个影子护卫问出口,但不知为何,在枫嵐大人身边……他就忍不住变得越来越放肆。
    “哦,你说那个啊。”枫嵐却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他问我,你愿意成为火影的顾问吗?”
    “然后呢?”
    “然后我说可以。”
    “嗯……”
    止水陷入到长久的沉默当中,此时枫嵐已经迈步向前走去,他急忙跟在身后,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道:“枫嵐大人,我,我觉得您有些事情说的不对。”
    “嗯,什么不对?”枫嵐隨口问道,他此时的思路已经发散到雨隱村那边去了。
    “您说……您从不信任任何人,但我觉得,您对水门大人是无比信任的。”止水鼓起勇气,“您似乎在……故意將自己往坏了说,但实际上……”
    枫嵐的脚步突然停止,止水立刻住口,不敢再说下去了。
    片刻过后,枫嵐重新迈出脚步向前走去,他似乎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但哪怕是以止水这样高手的耳力,也没能听清。
    他能確认的,只有一声悠长的嘆息,和一句隱约的“傻人有傻福”。